河水像无数根钢**进皮肤。
程铁衣在剧痛中猛然睁眼,浑浊的河水立刻呛入鼻腔。
他拼命挣扎,右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支弩箭还嵌在小腿骨里。
模糊的视线中,河岸像条扭曲的黑线在远处摇晃。
"咳...咳咳!
"他扒住岸边突出的树根,指甲深深抠进树皮。
当半个身子终于爬上岸时,月光正穿透云层,照亮他血迹斑斑的衣襟。
"师父..."记忆碎片突然涌来,程铁衣一拳砸在泥地上。
指关节传来的钝痛让他清醒了些,他颤抖着摸向胸前——装着青铜残片的油布包不见了!
"找这个么?
"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程铁衣浑身绷紧,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抬头时,月光正映在一柄三尺青锋上,剑尖离他咽喉不过寸许。
持剑的是个戴竹编斗笠的女子,黑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锐利的下颌。
"威远镖局的漏网之鱼?
"女子手腕微转,剑刃反射的月光晃过程铁衣眼睛。
她左手抛接着什么物件,青铜的冷光在指间流转——正是那块残片!
程铁衣瞳孔骤缩。
他猛然暴起,受伤的右腿却使不上力,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女子脚下。
泥水溅上对方墨青色的裤脚,剑锋立刻压在他后颈。
"齐岳教出来的徒弟,就这点能耐?
"女子声音里带着讥诮。
剑尖突然挑开他破烂的衣领,露出腰间刀鞘上"铁衣卫道"西个刻字。
程铁衣感觉颈后的剑锋微微一颤。
"你究竟..."他刚开口,女子突然旋身甩出三枚银针。
黑暗处传来"嗤"的入肉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程铁衣这才发现,芦苇丛里不知何时潜伏着两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
"幽冥府的狗鼻子倒灵。
"女子冷笑,突然揪住程铁衣的衣领将他拽起,"想活命就闭——"她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怀中的青铜残片同时泛起青光,像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程铁衣看到女子斗笠下的红唇突然抿紧,她猛地按住自己胸口,那里隐约透出相同的青光。
"山河令共鸣!
在那边!
"远处传来银面具人特有的尖利啸声。
女子咒骂一声,突然将残片塞回程铁衣怀中,剑柄重重敲在他后颈:"不想死就装晕!
"剧痛袭来前的最后一瞬,程铁衣闻到女子袖口传来的冷香,像是雪后竹林的味道。
......当意识再次回归时,颠簸感让程铁衣判断自己正在马背上。
他的双手被某种柔韧的草绳捆住,脸颊贴着马鞍粗糙的皮革,每一下颠簸都让腿上钻心地疼。
"装睡的人眼睫会颤。
"女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既然醒了,说说齐岳怎么死的。
"程铁衣猛地首起身子,险些从马背栽下去。
女子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仍按在剑柄上。
月光终于让程铁衣看清了她的装束——墨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个皮制针囊,斗笠边缘垂下的黑纱随马背起伏微微晃动。
"你认识我师父?
"程铁衣嘶声问。
他注意到女子左手小指有道陈年疤痕,形状像被什么利器贯穿而过。
女子突然掀开斗笠。
月光下是张二十出头的面孔,眉如剑锋,眼角有颗淡褐色的泪痣。
最让程铁衣震惊的是她额间那道刺青——青城派的云纹标记!
"柳寒烟。
"她报出名字时,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现在轮到你了,程镖师。
幽冥府为什么追杀你?
齐岳临终前说了什么?
"程铁衣握紧怀中的残片。
师父淌血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那句未说完的"金陵城南的..."像根刺扎在心头。
他忽然注意到柳寒烟的马鞍旁挂着个皮囊,露出半截画卷——隐约可见"山河"二字。
"你先告诉我,"程铁衣盯着她的眼睛,"这块残片到底关系着什么?
为什么你们青城派的人会..."柳寒烟突然勒马。
前方树林里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她闪电般拔剑出鞘,却见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踉跄冲出灌木丛——是威远镖局的探子手小六!
少年胸前插着半截断箭,看到程铁衣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程哥...快跑...他们找到..."话未说完便喷出口鲜血,手中紧攥的布条飘落在地。
程铁衣刚要下马,柳寒烟的剑己横在他颈前:"找死吗?
"她剑尖一挑,布条展开,上面用血画着个诡异的符号——三条波浪线穿过圆圈,正是幽冥府的标记!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柳寒烟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三日之内,幽冥府主亲至..."她猛地调转马头,"我们必须赶在天亮前到金陵!
"程铁衣望向小六逐渐冰冷的**,少年至死都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他突然发现小六右手紧攥着什么,掰开后,掌心赫然是半块青铜残片——与他怀中的纹路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