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毒舌教授一起在古代崩溃

林晏之那句“真实伤害输出”的感慨，在沈清弦递过来第二块糕点时，被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了实实在在的、需要捶胸顿足才能顺下去的物理伤害。

“咳……水，有没有水……”他涨红着脸，西处张望，无比怀念起现代的瓶装矿泉水。

沈清弦默默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壶，那是太医署门口给等候的病患家属提供的“爱心凉茶”，里面漂浮着几片不明身份的叶子，颜色深得像中药。

林晏之：“……算了，我还能忍。”

两人回到那间“原生态立体声环绕宿舍”，迎接他们的是隔壁更加嘹亮的孩童哭嚎，以及不知哪家传来的、极具穿透力的夫妻吵架声。

“我发誓，”林晏之一边用那瓶珍贵的免洗洗手液搓手，一边咬牙切齿，“等我在这太常寺混出点名堂，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换个单间，不，换个独栋！

这隔音效果，比我们大学男生宿舍楼还离谱！”

沈清弦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仔细检查着墙壁的材质和缝隙，似乎在评估用泥巴糊上的可能性。

这一夜，依旧在隔壁的“生活协奏曲”中艰难入睡。

---第二天，太常寺。

林晏之刚在库房坐下，准备继续跟那些发霉的竹简死磕，昨天那位周丞就又溜达过来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个好玩玩具”的表情。

“林书吏，”周丞捻着胡须，“今日署内要商议下月祭地衹的仪注，几位同僚对其中几处细节争执不下。

你既精通典章，不如随我去听听，也好……嗯，查漏补缺。”

林晏之眼睛一亮。

开会？

吵架？

这不正是他发挥“特长”的最佳舞台吗？

纸上谈兵哪有现场怼人来得痛快！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冲锋衣（在周丞看来这依旧是“海外奇装”），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去了。

议事厅内，气氛己经有些紧张。

几位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正围着一张长案争论，唾沫横飞。

“依《开元礼》，祭地当用黄琮，此为定例，岂能更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主簿拍着桌子。

另一位胖胖的员外郎反驳：“《开元礼》是前朝旧制！

我大晏立国，万象更新，祭地之玉，当用苍璧，方显承天接地之气！”

“荒谬！

苍璧乃祭天之礼！”

“因地制宜，有何不可？”

“你这是数典忘祖！”

林晏之站在周丞身后，听得津津有味，差点想掏出笔记本记下双方论点以便后续精准打击。

周丞轻咳一声，众人安静下来，目光落在他……以及他身后那个穿着古怪的年轻人身上。

“诸位，”周丞慢悠悠开口，“这位是林晏之林书吏，新来的，于礼制典籍颇有心得。

林书吏，你对此有何高见？”

瞬间，所有目光，质疑的、好奇的、不屑的，全都聚焦在林晏之身上。

来了！

展示真正技术的时候了！

林晏之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谦逊（假装的）而自信（真实的）的笑容，先对各位大人团团一揖，然后开口，语速不急不缓：“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不过，卑职以为，纠结于黄琮还是苍璧，或许有些……舍本逐末了。”

一句话，把两边都得罪了。

老主簿和胖员外郎同时瞪向他。

林晏之丝毫不怵，继续输出：“《周礼·春官·大宗伯》有云，‘以黄琮礼地’。

此乃源头，不错。

然《礼记·曲礼下》亦言，‘祭天地之牛角茧栗’。

为何？

取其诚敬质朴也。

故而，祭礼之核心，在于‘敬’，在于‘诚’，在于符合当下之需，而非拘泥于某一具体器物之形制。”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神色，看到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依旧不服，便决定加大剂量：“再者，卑职曾于海外残卷中见得一说，谓玉器之色泽、形制，与当时之矿产、工艺乃至帝王之偏好，皆息息相关。

前朝好用黄琮，或因当时和田黄玉产出颇丰；而我朝若觉苍璧更能体现地衹之厚重广博，用之，亦无不可。

毕竟，《周易》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礼，亦是活物，需与时俱进嘛。”

他这一套组合拳，既有经典依据，又有“海外见闻”佐证，还抬出了《周易》这种万金油，最后上升到“与时俱进”的**正确高度。

议事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老主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引经据典比自己还熟，而且角度刁钻。

胖员外郎眨巴着眼睛，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周丞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适时开口打圆场：“林书吏此言，倒也别开生面。

既然如此，此次祭地，便以苍璧为礼器，但仪程其他环节，仍多参照《开元礼》，以示对古礼之尊重，诸位以为如何？”

和稀泥***！

双方一看有台阶下，而且核心诉求（用苍璧）得到了满足（胖员外郎派），古礼也得到了尊重（老主簿派），便都顺势点头同意了。

一场争执，被林晏之三寸不烂之舌（外加一堆真假难辨的“海外见闻”）轻松化解。

散会后，胖员外郎凑到林晏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林书吏，年轻人，有见识！

以后多来议事啊！”

老主簿则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周丞看着林晏之，眼神意味深长：“林书吏，你这张嘴……不去鸿胪寺应付那些番邦使臣，真是屈才了。”

林晏之谦虚一笑：“大人过奖，卑职只是略懂一点……沟通的技巧。”

——其实就是把大学里跟各派教授斗智斗勇、在学术会议上舌战群儒的本事搬过来了而己。

他心里美滋滋：看来在这古代职场，我的“杠精”技能，不仅不是缺点，反而成了核心竞争力？

Nice！

---太医署内，沈清弦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经过产后血崩事件，她虽然得到了王太医令的青睐，但也彻底成了李博士的眼中钉。

尤其是王太医令下令，让她“随班学习”，参与一些实际诊疗，这更让李博士觉得权威受损。

于是，李博士给她安排的“学习”内容，格外“充实”。

“沈女史，”李博士板着脸，指着面前一筐散发着怪异酸腐气味的、黏糊糊的、疑似某种动物腺体或器官的东西，“此乃新送来的药材，‘夜明砂’，需仔细剔除杂质，研磨成极细粉末。

今日之内，务必完成。”

夜明砂，其实就是蝙蝠的干燥粪便。

常用于治疗眼疾，但……其原始形态的视觉和嗅觉冲击力，堪称**级别。

旁边几个医徒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掩住口鼻。

沈清弦看着那筐东西，面不改色。

解剖课上比这恶心的东西见多了，蝙蝠粪？

小意思。

她只是冷静地评估着操作流程和可能的病原体风险。

她默默戴上之前自己用棉布勉强缝制的“口罩”（虽然防护效果存疑），拿起小镊子和筛子，坐到一边，开始极其精准、高效地分拣起来。

动作稳定，眼神专注，仿佛面前不是蝙蝠粪，而是需要精密修复的文物。

李博士本想看她出丑，或者至少露出厌恶为难的表情，没想到她如此镇定，甚至……带着一种科研人员对待实验材料般的严谨态度，这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憋闷。

下午，李博士“心血来潮”，要考核弟子们的针灸技法。

他特意点名让沈清弦第一个上来，在他身上做示范，取穴“足三里”。

足三里在小腿前外侧，需要卷起裤腿。

李博士打着“检验她手法是否精准”的旗号，实则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糗——一个女子，当众触碰男子的腿脚，于礼不合！

看她如何自处！

沈清弦拿着毫针，看着李博士伸出来的、毛茸茸的小腿，停顿了一秒。

就在李博士以为她要羞愤退缩时，却见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然后……从袖子里（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掏出了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动作利落地垫在了李博士的腿下。

李博士：“？？？”

紧接着，沈清弦出手如电，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足三里穴位附近，感受了一下骨骼和肌肉的位置，另一只手捏着毫针，稳、准、快，轻轻捻转刺入！

“嘶——”李博士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疼，而是那手法太过干脆利落，找穴之精准，下针之果决，远**门下任何弟子！

一股明显的酸胀感瞬间蔓延开来，是得气的典型表现。

她甚至还在针柄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她眼神专注，手法专业，完全没有丝毫男女之防的扭捏，只有医生对待患者和教学模型的绝对冷静。

扎完，她退后一步，微微颔首，示意完成。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标准的无菌操作练习。

整个针灸室鸦雀无声。

其他弟子们都看傻了。

李博士看着自己腿上那根微微颤动的银针，以及垫在下面的白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精心处理过的……教学道具？

羞辱感没给成，反而被对方用绝对的专业能力按在地上摩擦。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尚可。”

---傍晚，林晏之哼着小曲，提前溜达到太医署门口。

他今天心情极好，感觉自己找到了在古代官场的生存之道——以理（歪理）服人，以杠（优雅地杠）会友。

他等了一会儿，看见沈清弦走出来，手里居然……拎着一个小包袱？

“哟，沈医生，下班还打包？

是哪个病人送的锦旗……呃，是吃的吗？”

林晏之凑过去。

沈清弦摇摇头，把小包袱递给他。

林晏之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柔软的、白色的棉布，还有一包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干燥的植物叶片。

“这是……？”

沈清弦指了指他的耳朵，又指了指宿舍方向，然后拿出银针，对着棉布比划了一个缝合的动作。

林晏之愣了三秒，恍然大悟，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沈医生！

你这是……要给我做耳塞？！

还有这草药是安神助眠的？

我的天！

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同志啊！”

他激动地就想给沈清弦一个拥抱，被对方一个冷静的眼神逼退。

“走走走！

赶紧回去！

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就指望沈医生你这纯手工打造的‘古代降噪黑科技’了！”

林晏之兴高采烈，感觉穿越后的生活，虽然艰难，但有了这么个外冷内热、技能点满分的队友，似乎……也不是不能过？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夕阳下。

林晏之己经开始畅想：“等你的耳塞做好了，我明天就去太常寺，找机会再怼几个……哦不，是再与几位同僚‘深入交流’一下礼制问题！

我感觉我快能混进他们的核心圈了！”

沈清弦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包袱里那些安神的草药。

至少，今晚的“立体声环绕”，或许能音量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