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神明

第一节 序章崔斯坦·冯站在新地平线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玻璃上映出他疲惫的轮廓——昂贵的定制西装下，肩膀微微佝偻，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他松了松深蓝色领带，突然觉得这条纯手工定制的丝绸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先生，您该吃药了。

"艾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跟随他十年的私人助理总是这样，安静得像办公室里的影子。

她今天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铅笔裙，手里托着银质药盒，里面整齐排列着三种药片。

"董事会刚发来消息，"她将温水放在胡桃木办公桌上，"周部长在《环球财经》的专访中提到我们的飞船安全系数不达标。

"崔斯坦捏起那片淡蓝色的抗焦虑药，在指尖转了转。

医生警告过这药会让人反应迟钝，但比起整夜失眠，他宁愿要这种麻木的清醒。

药片在舌底化开，苦涩瞬间蔓延到喉咙深处。

"E*-1型今天试飞的数据呢？

""推进系统出现0.3%的偏差。

"艾达调出全息投影，飞船三维模型在空中缓缓旋转，"工程师说在安全范围内，但...""没那么多时间再做调整了。

"崔斯坦打断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指残缺的根部。

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蜂鸣。

艾琳·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今天涂着哑光口红，脖子上挂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古董怀表。

"崔斯坦，"她微微前倾，怀表在镜头前晃出一道银光，"听说你亲自报名了E*-1型的首航？

这么着急逃离地球吗？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艘流线型飞船正掠过城市上空，尾焰在暮色中划出耀眼的轨迹。

崔斯坦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光痕，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穷学生时，曾躺在屋顶用二手望远镜看星星的夜晚。

"人总需要..."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换个角度看世界。

"挂断通讯后，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崔斯坦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指高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艾达，"他盯着酒杯，"把下周的行程全部取消。

""包括东京的董事会？

""尤其是那个。

"他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食道，"告诉技术部，我要参加E*-1型的首航测试。

"艾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当她转身离开时，崔斯坦突然叫住她："如果...这次飞行出什么意外...""不会的。

"艾达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飞船经过1276项安全测试。

"崔斯坦望向窗外。

夜空中的飞船早己消失不见，只剩几颗黯淡的星星在雾霾中若隐若现。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些药片开始生效。

办公桌上，星航项目的宣传册静静摊开着，烫金标题在灯光下闪烁：《开拓人类新边疆》。

第二节 箭在弦上崔斯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办公室的智能照明系统感应到他的清醒，缓缓亮起柔和的暖光。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真皮沙发上，西装外套皱巴巴地压在身下。

腕表显示16：11——他竟在午后昏睡了整整三个小时。。"艾达？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没有回应。

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系统，关闭所有透明显示。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智能办公室立即执行命令。

崔斯坦在黑暗中摸索着沙发扶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药瓶。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他看见药瓶上印着"NeuroTech生物制药"的标志——那家为**提供特种药物的上市公司。

药片表面刻着细小的NT-7字样，这是他们最新一代的神经稳定剂。

崔斯坦撑着沙发坐起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左手腕窜上肘部。

他倒抽一口冷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五指痉挛地抠进沙发皮革里。

药瓶从茶几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崔斯坦用左手艰难地摸到其中一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首接干咽下去。

苦味在喉头炸开的瞬间，他看见全息投影仪下方闪着未读消息的红点。

是董事会的紧急会议通知。

崔斯坦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点开，三维影像立刻在办公室中央展开。

十二位董事的虚拟人像围成一圈，正中间的艾琳·周穿着得体的藏青色套装，指尖轻轻敲击着会议桌。

"根据最新评估，"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星航E*-1型的推进系统可能存在隐患。

"全息画面切换成一组数据流。

崔斯坦的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指关节撞击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画面中的艾琳似乎听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镜头的方向，眉头皱起一个让人难以觉察的弧度。

"当然，这只是技术部门的初步判断。

"她合上电脑，"最终决定权，还是要看我们亲爱的董事长。

"投影熄灭的瞬间，崔斯坦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

他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所有光亮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左手终于渐渐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刺痛。

崔斯坦低头看着这只曾经精准如机械的手——现在它布满细小的疤痕，皮肤下隐约可见蓝色的神经接驳线。

三年前那场"意外"后，他失去了左手和一小节右手手指。

虽然装上只能机械臂，但不完善的系统还是偶尔会传递错误的神经。

办公室的门突然滑开。

艾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她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崔斯坦颤抖的手中，"加了蜂蜜的咖啡，可以帮助镇静神经。

"崔斯坦没有接话。

"准备飞船发射计划。

"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艾达猛地抬头："您不再考虑一下——"，她还是忍不住提醒。

"我说，准备飞船。

"崔斯坦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左手终于不再颤抖，安静地垂在身侧，像一把上好膛的枪。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星航E*-1型的发射塔架己经隐约可见。

崔斯坦转身面对逐渐亮起的天空，玻璃倒影中，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与艾琳·周如出一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