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石鼓山

第4章

巍巍石鼓山 高晓言 2026-02-27 12:14:24 历史军事

,凌晨五点。,站在学校门口等车。天还没亮,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苏菲打了个寒噤,杨帆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我没事。”苏菲想推辞。“穿着。”杨帆的语气不容商量。,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面前。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一口关中方言:“去厚镇的?上车。”——刘亮、黄文、王聪、李华,各自挤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杨帆和苏菲挤上最后两个座位,车门一关,面包车驶入晨曦。,三个小时的车程。路越走越窄,从高速到省道,从省道到县道,最后变成坑洼不平的山路。窗外的风景也在变化——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黄土丘陵和偶尔闪现的村庄。
黄文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土坯房,那些光秃秃的柿子树,那些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像是梦里见过。

刘亮坐在她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想找话说,但每次开口,声音就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坐着,偶尔偷偷看她一眼。

王聪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那张照片——母亲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次任务之后,一定要救出母亲,再也不受那个人的控制。

李华一直在看资料,头都不抬。他手里拿着那块青铜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令牌上有八个字,他查了很多资料,终于认出其中四个——那是战国时期的巴蜀图语,意思大概是“守山者,九死一生”。

上午八点半,面包车停在一条土路尽头。

“到了。”司机指了指前面,“往前走二里地,就是厚镇。车进不去,你们自已走。”

六人下车,背上行囊,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间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河谷里。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镇子中央是一条青石铺就的老街,今天正好逢集,街上挤满了人。

“逢集。”李华看着那些摊位,“农历初五,厚镇逢集。这是当地最热闹的日子。”

众人走进老街,立刻被淹没在人群里。

骡马市上,几十头骡马被拴在木桩上,等待买主挑选。牲口的气味混着尘土,呛得人直咳嗽。山货摊上,堆满了核桃、板栗、香菇、**,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材——*参、黄芪、当归,散发着山野的气息。炸油条的摊子前排着长队,油锅里滋滋作响,浓香飘出老远。

“饿了吧?”杨帆看着苏菲,“吃点东西?”

苏菲点点头。六人挤到一家饸饹摊前,要了六碗荞面饸饹。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上六碗热气腾腾的饸饹。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翠绿,羊血嫩滑,饸饹筋道。六人围坐在矮桌前,各自埋头吃。

杨帆吃了一口,忽然愣住了。

这味道——苦涩。不是饸饹的味道,是吃进嘴里后,舌尖泛起的那股苦。他看向苏菲,她也在皱眉。

“怎么了?”他问。

苏菲摇摇头,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告诉他,她也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刘亮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真好吃。”他吃出的,是辛辣——那股辣味直冲天灵盖,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停不下筷子。

黄文小口小口地吃,每吃一口,眉头就皱一下。她吃出的,是酸涩——不是醋的酸,是那种让人想流泪的酸。

王聪面无表情地吃,他吃出的,是油腻——那种让人反胃的油腻,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李华边吃边看资料,他吃出的,是铁锈——那股金属的味道,让他想起祖父的令牌,想起那些奇怪的符号。

一碗饸饹,六个人,吃出六种味道。

吃完,杨帆付了钱,六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老街尽头,有一家门脸陈旧的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悦来客栈。

对联斑驳,但还能辨认:“悦来客旅客来悦,山外仙居仙外出。”

杨帆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客栈里光线昏暗,几张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独眼老人,正低头抽着旱烟。

听见动静,老人抬起头。那只独眼从六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苏菲脖子上——那块玉佩从领口滑了出来,在昏黄的光线里微微发光。

老人的目光又移向黄文,在她脖子后面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块山形的胎记。

他那只独眼微微眯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住店?”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杨帆点头:“六个人,三间房。”

老人磕了磕烟袋锅:“一间三十,不讲价。”

办完手续,老人领着他们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二楼走廊狭窄,两侧是几间木门紧闭的房间。老人推开三间房门:“就这三间,将就住。”

安顿好行李,六人下楼。集市还没散,街上依然热闹。杨帆说想去周围看看,其他人也各自散开。

杨帆和苏菲在街上走着,忽然看见一个算命先生坐在角落,盲眼,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八卦图。他本来没在意,但那盲眼算命先生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年轻人,”算命先生开口,“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杨帆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算命先生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干瘦冰凉,像枯枝一样。他摩挲着杨帆的脉搏,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停住了。

“你身上,”他的声音变了,“有山的味儿。”

“什么?”

“腥的。”算命先生松开手,“还有死人的念想。你爹的?还是别人的?”

杨帆心里一震,蹲下来,压低声音:“先生,您能看见什么?”

盲眼算命先生摇摇头:“我看不见,但我能闻见。你身上那股味儿,我在别人身上也闻见过——都是进过那座山的人。他们有的出来了,有的没出来。出来的人,后来都疯了。”

“那座山里有什么?”

算命先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座山,是活的。它在等。等什么人,等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这一去,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什么血光之灾?”

算命先生不再说话,站起来,摸索着收拾东西,然后蹒跚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苏菲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杨帆摇摇头,没告诉他算命先生的话。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轻声说:“没事,我们回去吧。”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六人在楼下吃了晚饭——简单的山野菜和苞谷*子。许青松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抽烟,那只独眼偶尔扫过他们,但始终没再开口。

吃完饭,众人上楼休息。杨帆和苏菲住一间,刘亮和王聪一间,黄文和李华各一间——李华说自已打呼噜,怕影响别人,坚持要单间。

夜深了,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

杨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那个盲眼算命先生的话——“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是危言耸听,还是真有此劫?

身边的苏菲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小腹上,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杨帆心里一暖。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咚。

很低。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杨帆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咚。

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清晰些,能感觉到它穿透了山体、岩石、土层,最后从客栈的地基里传上来,震得床板轻轻一颤。

咚。

第三声。这次他听清了——是鼓声。

杨帆翻身坐起。几乎同时,隔壁传来王聪的惊呼:“什么声音?!”

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亮了。脚步声,开门声,压低声音的询问声。杨帆推开门,看见刘亮、王聪、李华都出来了,黄文披着外套站在走廊上,苏菲跟在杨帆身后。

“你们都听见了?”杨帆问。

“听见了。”刘亮脸色发白,“三声,像……像敲鼓。”

“不是像。”李华的声音发抖,但眼睛却亮得异常,“就是鼓。我的仪器有反应——次声波传感器记录到了峰值,频率0.7赫兹。”

他举起手腕上的便携式检测仪,显示屏上有一道尖锐的波形,还在微微跳动。

楼下传来开门声。众人扶着栏杆往下看,院子里,许青松披着棉袄站在柿子树下,那只独眼望向石鼓山的方向。

山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比夜色更浓的黑暗,压在天地尽头。

但许青松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忽然说话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醒了。”

一阵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柿子树沙沙作响。远处,狗叫声停了。

整个厚镇,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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