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道天引

，天边黑云翻涌如潮。，低头看着脚边昏迷的妖。，背上裂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即便如此，他的手仍死死攥着青衫男子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你倒是会挑地方逃。”青衫男子轻声道，“偏偏逃到我这里来。”，黑云越来越近。，少说也有百万之众。他们踏空而来，妖气冲天，将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为首的是一头墨蛟，身长百丈，鳞片森然，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结界前的两个人。“把人交出来。”墨蛟开口，声音如雷霆滚过，“这是我妖族内部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剑鞘。风雪从他身边掠过，却沾不上他的衣角。

“他是我的好友。”他说，“我恕难从命。”

墨蛟的竖瞳缩了缩。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小子，你何时结交了一个妖族朋友？”

结界的光幕如水波般漾开，走出一个老者。他手持禅杖，须发皆白，目光却锐利如鹰。正是六弟子的师傅。

青衫男子转过身，微微欠身：“师傅。”

“少啰嗦！”墨蛟打断他，“把人交出来！”

“休想。”

“难道说，你想开战吗？”

墨蛟话音落下，身后百万妖族齐齐上前一步。妖气骤然暴涨，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天更黑了，黑得像要塌下来。

青衫男子抬起头，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妖军，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师傅，对不起了。”他说，“这个人，我保定了。哪怕就我一个人。”

师傅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你这个傻小子。”他摇头，语气里却满是无奈和宠溺，“为师自小就拿你没办法。”

他举起禅杖，往地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轻响，却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结界剧烈震颤起来。光幕向两侧分开，露出身后的人界山河。山河之间，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集结——

人族的军队。

也是百万之众。

为首的六人踏空而来，气势各异，却个个都让人不敢直视。

最前面那个双手插在胸前，一脸懒洋洋的笑。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妖族大军，啧了一声。

“呦，哪里来的黑压压的虫子？”他打了个哈欠，“把老子的日光浴都搅了。”

大师兄。

他身边那人已经撸起了袖子，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对面的，听说你们想开战？”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好啊！我手正*呢！”

二师兄。

一道身影从两人中间穿过，直接落在青衫男子身边。是个女子，眉眼英气，腰间悬着双刀。她抬手拍了拍青衫男子的肩。

“六弟。”她说，“有三姐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三师姐。

她身后，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默默站着，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柄黑沉沉的重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青衫男子一眼，点了点头。

四师兄。

“喂喂喂！”一个声音咋咋呼呼地响起，“你们别把风头都抢了啊！”

一道身影从后面窜上来，挤到最前面。他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七八件兵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等会儿开打，先让我秀一把！”他回头冲青衫男子挤眼睛，“六弟，看五哥的！”

五师兄。

六人齐了。

师傅身后，还有一个身影若隐若现。那人穿着朴素，站在阴影里，面容模糊。他没有上前，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却始终落在六人身上。

总教头。

社恐的他，不习惯站在人前。但弟子们在前线，他绝不会离开半步。

墨蛟的竖瞳再次收缩。

他认出了这六个人。人界这一代最强的六名弟子，每一个都足以独当一面。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教头，更是深不可测。

“项龙吟呢？”他忽然问。

师傅淡淡一笑：“昆仑掌门，自然有他自已的事。”

墨蛟沉默。

双方大军对峙，剑拔弩张。天空黑云与人界山河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就在此时，妖族大军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男人，穿着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望不到底的古井。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妖族贵族。

真正的掌权者。

他停在墨蛟身前，目光越过百万大军，落在青衫男子身上。

“好久不见。”他说。

青衫男子抬起头，与他对视。

“好久不见。”他说，“离道。”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尹离道。

或者说，尹判道。第一修罗，七尊圣之下十八罗中最强的存在之一。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是妖族？

尹离道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痕迹。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明知对面是百万大军，也半步不退。”

“你也还是老样子。”青衫男子说，“明明自已就能动手，偏偏要带着百万大军来压阵。”

“那不一样。”尹离道摇头，“我带着他们，是给你看的。让你知道，你要保的这个人，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衫男子脚边的妖身上。

“他盗取了妖族的灵丹。”尹离道说，“七枚。每一枚都是一条命。”

青衫男子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妖，又抬起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他跟我说过。”青衫男子说，“那七条命，是七个小妖。他盗取灵丹，是为了救他们。”

尹离道沉默。

“那七个小妖，”青衫男子继续说，“被贵族子弟当作猎物，剥皮抽筋，炼丹炼器。他救他们，有什么错？”

尹离道还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规矩。”青衫男子说，“妖族的事，人族不该插手。但他救的是命，不是抢的。如果这也要被追杀，那我问你——”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们妖族的规矩，到底是保护谁的？”

风停了。

雪也停了。

百万大军鸦雀无声。

尹离道静静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无奈，“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

他挥了挥手。

墨蛟愣住了：“大人——”

“退后。”

尹离道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青衫男子。

“今日之事，”他说，“我记下了。那七枚灵丹，算是借你的。日后，我会亲自来取。”

青衫男子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尹离道转身，向妖族大军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那个六弟，”他头也不回地说，“叫柯叶是吧？替我转告他——”

他顿了顿。

“七尊圣的名单上有他。十八罗里，也有不少人盯着他。让他小心。”

说完，他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妖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黑云散开，天光重新洒落。

青衫男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的妖。那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怔怔地望着他。

“你……”那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青衫男子蹲下身，把他扶起来。

“因为很多年前，”他说，“也有一个人，在我快死的时候，救了我。”

他抬起头，看向结界那边。

师傅正看着他，目光温和。

大师兄还在抱怨日光浴被搅了。二师兄意犹未尽地甩着手。三师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四师兄沉默地站着，嘴角却微微弯了弯。五师兄还在嚷嚷“我还没秀呢”。

阴影里，总教头的背影渐渐淡去。

青衫男子笑了。

“走吧。”他扶起那妖，“我带你回家。”

那妖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衫男子脚步顿了顿。

“我叫什么？”他想了想，摇摇头，“不重要。”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结界，走进人界，走进那六道等待他的身影里。

风中传来他最后的话——

“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远处，长安的雪还在下。

而那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结界边缘，蹲在雪地里，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