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异客

第1章 乱世中的异客

乱世异客 忆凌辰 2026-02-05 07:55:32 幻想言情
血腥味。

这是唐飞恢复意识个感知到的信息。

浓烈、黏稠、带着铁锈般的腥甜,钻进鼻腔,黏喉咙深处,让他本能地想要呕吐。

紧接着是声音——属撞击的刺耳尖啸,被撕裂的闷响,濒死者的惨和咒骂,蹄践踏地的震动。

这些声音交织起,形片混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猛地睁眼睛。

是灰蒙蒙的空,几缕残阳从厚重的层缝隙透出,将整个界染暗红。

而这片暗红之,是地狱般的景象。

尸。

到处都是尸。

穿着简陋皮甲的士兵倒地,胸着折断的长矛;战侧卧血泊,西蹄还抽搐;破碎的旗帜半埋泥土,面沾满了暗褐的迹。

鲜血汇聚细的溪流,龟裂的土地蜿蜒流淌,渗进每道裂缝。

唐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身异常沉重。

他低头去,己穿着件粗糙的麻布短衣,面沾满了泥浆和血。

臂露的部布满细的伤,掌粗糙得像是砂纸,指甲缝嵌着的泥土。

这是他的。

他记得己的——那是属于二纪学生的,虽然算细腻,但绝对没有这么多茧和伤疤。

他记得己唐飞,二二岁,历史系学生,昨晚还宿舍熬准备期末考试,复习期的政治度……?

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随即被实的残酷击碎。

“——!”

声怒吼耳边响。

唐飞本能地侧身滚,柄锈迹斑斑的首刀擦着他的肩膀劈地,溅起片泥土。

持刀的是个满脸血的士兵,眼睛红,嘴发出兽般的咆哮。

唐飞的脑片空,身却先于意识出了反应。

他抓起边半截断裂的木棍,用尽身力气朝对方的腿扫去。

“咔嚓”声脆响。

士兵惨着倒地,唐飞趁机爬起来,踉跄着朝战场边缘逃去。

他的脏胸腔疯狂跳动,每次呼都带着血腥味,腿像是灌了铅,每步都异常艰难。

周围到处都是厮的身。

有穿着统的皮甲,有穿着杂的布衣,方混战起,清敌我。

唐飞只能凭着本能,朝着的方向狂奔。

“逃兵!

抓住那个逃兵!”

身后来呼喊声。

唐飞回头瞥了眼,只见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朝他追来,的兵器残阳反着寒光。

恐惧像冰水样浇遍身。

唐飞咬紧牙关,拼命加脚步。

他冲过片倒伏的尸,跳过具被膛破肚的战,脚的土地湿滑黏腻,每步都可能摔倒。

前方出片稀疏的树林。

唐飞毫犹豫地冲了进去。

树枝抽打他的脸,划出道道血痕,但他顾疼痛,只是拼命往前跑。

身后的喊声渐渐远去,取而之的是己粗重的喘息和跳声。

知跑了多,腿终于支撑住。

唐飞头栽倒地,脸埋腐烂的落叶,地喘着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像是要裂。

他躺地,着头顶交错的光,脑终于始运转。

这是梦。

疼痛太实,血腥味太浓烈,恐惧太深刻。

那么,这是哪?

他为什么这?

那些士兵是谁?

为什么追他?

数问题脑涌,却没有个答案。

唐飞挣扎着坐起来,背靠棵枯树,始检查己的身。

除了那些细的伤,他似乎没有受重伤。

但衣服破烂堪,鞋子也只剩只,另只知什么候跑丢了。

渐渐暗了来。

唐飞知道,他须前找到安的地方。

过,尤其是这种,异于。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辨认了方向,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约半个辰,前方隐约出了火光。

唐飞喜,加脚步。

穿过后片灌木丛,眼前豁然朗——个村庄出。

几间低矮的茅草屋散落山坡,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空气飘来饭菜的味。

但村庄的气氛并安宁。

村聚集着群,多是、妇和孩子。

他们围圈,间似乎有什么西。

唐飞走近些,才清那是具尸——个年男子,胸着支箭,眼睛瞪得的,己经没了气息。

“孽啊……”个发苍苍的妇跪尸旁,哭得撕裂肺,“昨还的,今怎么就……娘,别哭了。”

个年轻子搀扶着妇,声音哽咽,“官府说了,凡是逃兵,律格勿论。

爹他……他也是没办法。”

逃兵?

唐飞紧。

他意识地了己身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样式和那些战场的士兵有几相似。

如被当逃兵……他转身想走,却己经晚了。

“站住!”

声厉喝从身后来。

唐飞僵硬地转过身,见两个持木棍的村民正警惕地盯着他。

他们约西岁,皮肤黝,布满茧,显然是常年劳作的农民。

“你是什么?”

左边那个个子村民问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我是路过的。”

唐飞尽量让己的声音听起来静,“迷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

“路过?”

右边那个矮胖村民打量着他,“你这身打扮,明是当兵的。

说!

是是从战场逃出来的?”

周围的群动起来。

们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唐飞身。

那些目光有恐惧,有仇恨,有警惕,像是数根针扎他的皮肤。

“我是逃兵。”

唐飞迫己镇定来,“我只是个普姓,衣服是捡来的。”

“捡来的?”

个子村民冷笑声,“这种话骗岁孩还差多。

李,去正来!”

矮胖村民应了声,转身朝村跑去。

唐飞的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旦正来了,事就麻烦了。

这个,地方官员对逃兵的处置其严厉,轻则杖责,重则处死。

须想办法脱身。

唐飞的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己学过的历史知识,汉末年,巾起义之后,,各地军阀割据,战频繁。

逃兵问题严重,官府为了震慑,往往采取端段。

但这些都是书本的知识。

,他要面对的是实的生死危机。

“年轻,我劝你实点。”

个子村民握紧了的木棍,“等正来了,把事说清楚。

要是你是逃兵,我们也为难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但唐飞听出了其的胁。

他深气,正准备辩解,个苍的声音突然响起:“等等。”

群,个走了出来。

他约多岁,背有些佝偻,脸布满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穿着打补的麻布衣服,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张伯。”

个子村民恭敬地行了个礼,“您怎么来了?”

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唐飞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那目光锐得像刀子,仿佛能穿的。

唐飞感到阵紧张,但他迫己迎对方的目光。

“你什么名字?”

问道。

“唐飞。”

“哪?”

“……记清了。”

唐飞只能这么说。

他总能说己是二纪穿越来的。

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抓住了唐飞的腕。

那粗糙有力,像是铁钳样。

唐飞本能地想要挣脱,但握得很紧。

“这……”喃喃道,用拇指摩挲着唐飞掌的茧,“是干农活的,是拿兵器的。”

周围的群发出窃窃语。

个子村民皱起眉头:“张伯,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他是当兵的。”

松,转身对众说,“你们他的掌,虎没有厚茧,指关节也粗。

当兵的,常年握刀握枪,的茧子长定的位置。

而他的茧子,是握锄头、镰刀磨出来的。”

这话有理有据,群的敌意明显减弱了。

唐飞暗暗松了气,同对这位产生了感和奇。

“可是他的衣服……”矮胖村民带着正回来了。

正是个多岁的年,穿着稍些的布衣,脸带着官。

“衣服可以,可以捡,可以抢。”

张伯静地说,“但的茧子骗了。

正,您也是种过地的,应该得出来。”

正走到唐飞面前,抓起他的了,点了点头:“确实像是干农活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穿着兵服?

又为什么出这?”

唐飞知道,这是关键的问题。

他须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家冀州,巾军打过来的候,村子被烧了。”

唐飞回忆起历史课本的记载,尽量让己的话听起来实,“我逃了出来,路遇到队败兵,他们抢了我的衣服,把这件破衣服扔给了我。

我路往南走,想找个安身的地方,结迷路了。”

这话半半。

巾起义确实发生冀州,流民南逃也是常见象。

正听了,脸的怀疑之减轻了几。

“冀州来的……”他沉吟道,“这路可容易。

你家还有什么?”

“都没了。”

唐飞低头,声音带着恰到处的悲伤。

这倒是装的——他确实举目亲,身处个完陌生的。

群的气氛彻底缓和了。

那个哭丧的妇擦了擦眼泪,对正说:“,这孩子也是个苦命。

既然张伯都说了他是逃兵,就让他留吧。”

“是啊,留吧。”

几个村民附和道。

正了众,又了唐飞,终于点了点头:“吧。

既然张伯为你作保,我就信你次。

过你要记住,村要守规矩,能惹事。”

“谢谢!

谢谢各位!”

唐飞连忙行礼。

群渐渐散去。

张伯走到唐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唐飞跟着走进村庄。

己经完暗了来,星星点点的灯火从茅草屋的窗户透出。

村庄很,只有条土路贯穿其,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和简陋的篱笆。

张伯的家村子头,是间比别的屋子更破旧的茅草屋。

屋顶的茅草己经发,墙壁是用泥土和稻草夯的,裂了几道缝隙。

推门,面只有间屋子,靠墙摆着张木板,地有个土灶,墙角堆着些农具。

“坐吧。”

张伯指了指边的个木墩。

唐飞坐,从灶台端来碗稀粥,递给他:“先点西。”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面只有几粒米和知名的菜。

但唐飞己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来几就喝光了。

温热的液流进胃,带来丝暖意。

“慢点喝,没跟你抢。”

张伯他对面坐,掏出旱烟袋,慢慢装填烟丝。

借着油灯昏暗的光,唐飞终于有机仔细打量这位救命恩。

的脸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眼睛依然清澈锐。

他的很,骨节突出,每道皱纹都藏着泥土的颜。

“张伯,谢谢您。”

唐飞诚地说。

点燃旱烟,深深了,烟雾空气缓缓散。

“用谢我。”

他的声音静而沧桑,“我只是说了实话。

你的确实是当兵的。”

唐飞意识地了己的掌。

那些茧的位置,确实和记忆同。

这是他原来的身——或者说,完是。

他拥有唐飞的记忆和意识,但这具身属于这个,属于个他完陌生的。

“您怎么得这么准?”

唐飞问道。

“我活了多年,种了年的地。”

张伯吐出烟,“什么样的没见过?

当兵的,握刀的地方茧子厚;铁匠的,虎和掌都是硬的;读书的,细皮;而我们种地的……”他伸出己的,掌朝,“茧子长指根和掌,因为要握锄头、镰刀,握就是整。”

唐飞着那布满茧和裂的,涌起复杂的绪。

社,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农民的。

那些茧子是朝夕形的,而是复、年复年的劳作留的印记。

“道,官府抓逃兵抓得紧。”

张伯继续说,“你穿着这身衣服到处跑,太危险了。

明我给你找件普的衣服,以后就说是我的远房侄子,奔我来的。”

“这……太麻烦您了。”

唐飞有些过意去。

“麻烦什么?”

摇摇头,“我孤家寡个,多个作伴也。

过你要记住,村要勤些,帮着我干农活。

粮食贵,多张嘴饭,就得多个劳力。”

唐飞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生存是基本的需求。

有地方住,有饭,己经是的万。

“张伯,是什么年月?”

唐飞试探着问道。

了他眼,眼有些奇怪:“年。”

年?

唐飞脑速搜索着历史知识。

是汉灵帝的年号,年是公元年。

这年,汉灵帝驾崩,帝刘辩即位,何进与常侍争,董卓进京……的序幕正式拉。

他的脏猛地跳。

如的是年,那么接来将是长达近年的战期。

鼎立,军阀混战,姓流离失所,室空。

“怎么了?”

张伯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

唐飞迫己镇定来,“只是想起了些事。”

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墙壁摇曳的子。

屋来风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

唐飞靠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经历了太多——从社的学生,到战场的逃亡者,再到这个陌生村庄的寄居者。

身份的转如此突然,如此荒诞,让他几乎法承受。

但他须承受。

因为他没有选择。

唐飞闭眼睛,始整理思绪。

首先,他穿越了,从二纪来到了汉末年。

其次,他占据了具陌生的身,这具身原本的主可能己经死战场。

,他身份卑,是个所有的农民。

但与此同,他拥有这个的所没有的西——八年的知识积累。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些崛起,哪些败亡。

他知道哪些技术可以改变界,哪些度可以姓。

他知道火药、纸、印刷术、改良农具、水工程……这些知识,这个,是比珍贵的财。

但也是致命的危险。

唐飞睁眼睛,着己粗糙的。

这属于个农民,个社底层的劳动者。

这个等级森严的,农民想要改变命运,难如登。

士族垄断了知识和权力,寒门子弟几乎没有升道。

如他贸然展露己的知识,有什么后?

的况,是被当疯子。

坏的况,是被当妖,被官府抓起来处死。

就算侥被相信,那些既得益者允许个农民挑战他们的权吗?



唐飞深气。

他须谨慎,须隐藏己,须夹缝寻找生存的机。

从基础的事起,从改良农具、产量始,慢慢积累声望和资源。

“想什么呢?”

张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以后怎么办。”

唐飞如实说道。

点点头:“是该想想。

过想太多也没用,先活来再说。

明跟我地,我教你干农活。

你虽然有些茧子,但动作肯定生疏,得从头学起。”

唐飞苦笑。

他个学生,哪干农活?

但这是生存的要技能,他须学。

“睡吧。”

张伯站起身,从墙角抱来破旧的草席铺地,“你睡,我睡地。”

“这怎么行?

我睡地吧。”

唐飞连忙说。

“让你睡就睡。”

的语气容置疑,“我了,睡硬点反而舒服。”

唐飞还想说什么,但到坚定的眼,只作罢。

他躺到木板,身只有层薄薄的稻草,硌得骨头疼。

但他太累了,很就沉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迷迷糊糊,他了个梦。

梦见己还学的图书馆,面前摊的是《志》和《后汉书》。

阳光透过窗户洒书页,空气飘着淡淡的墨。

同学们低声讨论,教授讲台讲解着汉末年的政治度……然后画面突然破碎。

取而之的是战场的厮,是飞溅的鲜血,是濒死者的惨。

他见己穿着麻布短靴,尸堆奔跑,身后是追兵的喊声。

他见张伯那锐的眼睛,见村民们警惕的目光,见正审的表……“咚——咚——咚——”沉重的鼓声从远处来,穿透梦境,将唐飞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脏狂跳。

油灯己经熄灭了,屋子片漆。

张伯也醒了,正侧耳倾听着。

“是战鼓。”

的声音暗响起,带着丝凝重,“从西边来的,距离远。”

唐飞感到阵寒意爬脊背。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条缝隙。

深沉,村庄片寂静,但西边的空隐约泛着红光,像是火光。

“又要打仗了。”

张伯叹了气,“这道,什么候才是个头。”

唐飞没有说话。

他靠门框,着远处那片祥的红光,脑浮出历史课本的记载——年,董卓进京,废帝,立献帝,诸侯起兵讨董,正式进入军阀混战期。

而他,个来未来的异客,个身份卑的农民,将如何这个生存去?

他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明始,他须学这个的切——如何种地,如何与相处,如何夹缝求生。

而他拥有的那些知识,将为他的依仗,也是的危险。

远处的战鼓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死的脚步,正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