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陌路人
第1章
接到医院确认妻子活肾捐献话,我正帮她整理年度账。
年,每月固定转账记录,收款是她前夫。
我们结婚才年。
她冲进来抢机,脸苍如纸:“他死了,我能见死救……”
我着她这张挂满泪痕的脸。
突然想起求婚那,她说:“我用余生来爱你。”
可笑的是。
她的余生,要颗肾给背叛过她的男。
医院的话打进来,我正帮唐雯整理她糟糟的抽屉。
她总是这样,生活有些丢落,账、发票、各种票,随塞得到处都是。
今周末,阳光错,我闲来事,想着替她归置归置。
机就搁梳妆台,屏幕亮起,个本地的固定号码。
我瞥了眼,没太意,继续拣那些纸质垃圾的工作。
有些是近几个月的,有些则皱巴巴,知是何年何月的遗迹。
直到那铃声固执地响了七八声,动挂断,又紧接着再次响起,我才擦了擦,走过去拿起。
“喂,您?”
“您,是唐雯士本吗?这是市民医院器官移植。”
那边的声很稳,带着医院有的那种消毒水般的冷静。
我愣了。
“哦,是,我是她先生。她这儿忙,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吗?”
“是这样,关于唐雯士为李松先生进行的活肾移植术,术前后次面检查结已经部出来了,各项指标符合术要求。术间定周八点,术室。”
“请唐雯士务于周二两点后,携带本身份证件到医院住院部楼器官移植病区办理入院,进行术前准备。相关注意事项和需要签署的文件,我们稍后发短信到唐雯士登记的机,请注意查收并仔细阅读。”
我的耳朵“嗡”的声,像是有什么西面了,又迅速坍缩片死寂的空。
握着的机边框,冰冷,硌着掌。
“谁……给谁?”
我听到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料。
“为李松先生进行的活肾移植术。”
护士重复了遍,语速稍稍慢,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但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原有的语调。
“您是家属,也请醒唐雯士,术前注意休息,避感冒,饮食清淡。如有何问题,可以拨打这个话咨询。”
“术……名称?”
我又问,几乎是机械地,个字个字往挤。
“亲属活肾移植术。”
护士回答得清晰误。
“捐赠方,唐雯;接受方,李松。请问先生,您听清楚了吗?需要我再重复遍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发出何声音。
听清楚了吗?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准地凿进我的耳膜,钉我的脑髓。
唐雯。
李松。
活肾移植。
周。
术室。
“先生?您还听吗?”
“……。”
我费力地吞咽了,腔泛起铁锈般的腥味。
“知道了。谢谢。”
话挂断后的忙音,短促而调,骤然死寂来的房间,显得格刺耳。
我站那,握着机,屏幕暗了去,倒映出我此刻模糊而扭曲的脸。
梳妆台摊的,是我刚刚整理出来的叠票据,面,压着份打印出来的行年度账汇总,是唐雯的。
她周说要报税,让我帮忙找流水,后来又说用了,随塞进了抽屉。
鬼使差地,我伸出另只颤的,拿起了那几张打印纸。
目光像是有了己的意志,受控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
水煤,物消费,餐饮……
然后,我的定格“转账支出”那栏。
是笔,是很多笔。
规律得可怕。
过去年,整整个月,每月旬,固定笔数额的款项,从她的账户,流向同个名字。
李松。
那个名字,此刻连同医院护士清晰的声音,起我脑轰鸣。
年。
每月。
而我们结婚,才年。
多么可笑。
多么荒谬绝的笑话。
我盯着那两个字,李松,简的个汉字,此刻像淬了毒的匕首,凌迟着我膜。
原来如此。
原来这年所谓的安稳静,所谓的温柔婚姻,底埋藏着这样条沉默而汹涌的暗河。
她每个月,我们同构筑的这个家的缝隙,准地抽走部,去供养另个男。
个她法律早已毫瓜葛,却生命从未正退场的男。
脏的位置来阵迟滞的闷痛,并尖锐,却沉甸甸地往坠,带着某种冰冷的、彻底的空洞感,仿佛面有什么西正声地碎裂、湮灭,然后熄灭。
后点星火,也终于被这盆名为“相”的冰水,浇得透凉,连丝青烟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