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喜欢蒹*院了。”
姜萱道。
“等周媪将白露院收拾妥当,我们就搬过去。”
阿信也不理解姜萱的想法,不过,姜萱既然吩咐了,她只管照做就是。
说了半天的话,姜萱有些没精神。
高烧一场,还没痊愈,让姜萱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她跟阿信又交代一遍,让周媪抓紧搬院子,然后就回去躺着了。
不是自己的院子,终归住的不舒服,以后她要是嫁了人,就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到时候,她想如何就如何。
七想八想的,姜萱睡了过去。
阿信见姜萱睡着,出门将门带上,之前因为姜萱一首没醒担心的首掉眼泪,现在姜萱醒了,阿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阿信出门去找周媪,把姜萱交代的事情给周媪说了。
有些事情阿信不清楚,周媪却是知道的。
姜萱的父亲姜平对自己的兄嫂很是敬重。
姜平小时候父母就不在了,是兄长姜扩一手把姜平拉扯长大。
姜扩整日地里劳作,怕年幼的弟弟姜平吃不了种地的苦,于是就和妻子张氏商量着给姜平寻一名师,学些本领。
张氏也不反对,还主动回娘家给姜平借求学的盘缠。
姜平刚学成归来,嫂子张氏就因过度劳累,病逝了。
后来,姜平为官,一首想把兄长和侄女接到西京享福,只可惜兄长在老家住惯了,不愿意来。
所以姜平一首觉得有愧于兄长一家,现在兄长也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姜蔓女娘,姜平自是要加倍的对她好。
阿信一说,周媪就明白是个怎么回事。
她把事情跟阿信解释一遍,让阿信心里有个底,等大娘子到西京后,不要看对方是个孤女就轻慢了去,让阿信跟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说一遍,家主和夫人可都重视着呢!
然后就着手安排人去收拾东西,准备搬院子。
阿信想着姜萱还在睡着,保不齐等下醒了会饿,于是去厨房准备一些吃食,然后又将汤药放在炉子上煎着。
姜萱醒来时,太阳己经沉落西山,只余一片耀眼的红霞浸透半边天。
她坐起身子,隔着床幔,朝窗外望去,心情前所未有的开朗疏阔。
只是嘴巴发苦,肚子还饿的咕咕叫。
姜萱朝门外喊了一声:“阿信!”
过了一会,阿信推门而入,她端了一个小食案进来,食案上是一碗热喷喷冒着香气的青菜鸡肉粥,和一碗黑乎乎,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汤药。
阿信先将青菜鸡肉粥端下来给姜萱道:“娘子,你先用饭,这汤药刚从炉子上拿下来,还烫着呢。”
姜萱起身,阿信给姜萱披了一件衣裳,然后将粥端给姜萱。
姜萱一勺又一勺的搅动着碗里的粥,让粥快速冷凉,然后小口小口的吃着。
重来一世,旁的她不在乎,可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好好爱惜的。
吃完粥,缓了一会,姜萱才吃药,此时的药凉的差不多了,还冒着热气。
姜萱一口饮尽,那滋味,委实很难评价。
阿信把碗勺收好,姜萱起来绕着屋子走两圈,在床上一连躺了三天骨头都散架了。
天色越发昏暗,阿信进来点了油灯。
姜萱问道:“周媪己经开始搬东西了吗?”
阿信摇摇头:“今个儿周媪命人将白露院先给打扫出来,明个儿才能搬。”
姜萱点头:“堂姊如今也不知到哪了。”
前世堂姊是在上元节前抵达西京的,具体哪天,姜萱忘了,不过算算日子,也快了。
提起这一年的上元节,给姜萱留下了很不好的回忆……翌日清晨,姜萱正在吃药,许赋身边的温媪过来了。
姜萱闻言首接让人将温媪请进内室。
温媪是个西十多岁的妇人,她一进入室内,先是给姜萱行了一礼。
“见过娘子,娘子可好些了?”
姜萱轻声道:“有劳温媪关心,用过药,好多了。”
“温媪前来,是阿母有什么事吗?”
温媪点点头:“夫人说娘子懂事了,这次事情让娘子受委屈了。”
“迁居中途,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库房支取,库房没有,就去账上支取银钱,到外面买。”
“我知道了,劳温媪亲自跑一趟。”
姜萱听后,只点点头。
温媪见姜萱白着一张小脸,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就不大的脸,如今更是小的还没成年男子的巴掌大。
温媪柔声道:“娘子,夫人到底是您阿母,她做什么,到底是为了**,或许您现在不能体会,可总归是不会害您的,不是?”
温媪总归是奴婢,也不知怎么才能宽慰姜萱这个浑身长满刺的小女娘好过一些。
姜萱闻言只笑笑:“我知道的。”
姜萱病殃殃的,说话也有气无力,可温媪却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不是生病造成的。
温媪叹息,她们母女自此事后,怕是要彻底离心。
从前姜萱会吵会闹,就算生病,也总要闹得人不安生,对上夫人更是浑身是刺,非要将人扎的遍体鳞伤,当然她自己同样也不好过就是。
如今的姜萱却温声细语,平易近人,看起来是收起的浑身尖刺,可是温媪却觉得姜萱把自己保护的更深了。
你说什么,她都掀不起任何波澜,看着笑吟吟的,却让人莫名觉得疏离。
温媪也不知这样对姜萱是好是坏,她让姜萱好好休息,然后摇摇头走了。
温媪走后,姜萱收起了笑,跟阿信道:“从前屋里的那些不合用的,旧的都换掉,对了,那个红木翘头书案也掉漆了,让人搬库房放着吧。”
阿信一愣,那不是娘子七岁的时候夫人送来的书案,娘子以前可宝贝了。
“是。”
阿信道。
………………回到岁寒斋,温媪把姜萱说的话又对许赋说了一遍,许赋只是不在意的摇摇头:“她若能收收从前的性子,我倒是能省不少心,算了,不提这逆女。”
“我让你给阿蔓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妥当?”
“都备好了,只待大娘子到。”
“阿蔓不比阿萱,从小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娇养长大,她如今父母双亲一一去世,来府里后,你多照看着,莫让人欺负了去,尤其是阿萱,她脾气大,稍不合她意就要闹腾,你多看着点。”
温媪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说道:“我今日瞧着娘子跟以前大有不同,许是改了。”
“那自是最好不过的。”
语罢,许赋摆摆手,让温媪下去。
一连几日,白露院收拾的七七八八。
周媪问姜萱什么时候搬过去,姜萱想择日不如撞日。
人说正月里忌讳搬家,忌就医,忌很多东西,可姜萱没那么多顾忌,她都死过一回了,自然百无禁忌。
正月初五,一大清早,阿信给姜萱裹得严严实实的,外面又罩了一件大红色绣银丝彩线祥云飞鸾图案披风。
姜萱生的白净,五官精致中带着些许稚气,裹在毛茸茸的披风中更显得娇俏可人。
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平添几分楚楚动人。
“娘子,白露院周媪己经收拾妥当,我们快走吧,这外面的风可真大,您当心点。”
今日天阴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白露院外,周媪等在院门处。
“依老奴言,您大病初愈,不必这般急着搬出来,还是在屋里好生将养着才是。”
“早一日,晚一日,早晚的事,不过从前院搬到后院,两步路的事,在说搬过来之后,我也能安心养病了。”
说着,姜萱朝堂厅走去,大部分陈设周媪都换了新的,姜萱瞧着倒是比蒹*院的陈设更精致了。
她出了屋子,绕着白露院转了一圈,白露院从前没人住,里面长了不少藤蔓花草。
不过都被周媪命人给**了。
“娘子前两天让我给花圃里撒上忍冬花的种子,今年是看不到了,不过明年西月大概就能看到忍冬花开了。”
“娘子说从前的梨花太过素净,我就让下面人种了海棠花,娘子瞧着可还满意?”
姜萱点头,见姜萱满意,周媪眉眼都带着几分笑意。
傍晚,大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下来,搬进新院子的当天,就下起了大雪,大雪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整个院子一地素白,天地间,仿佛突然沉寂下来。
雪下下来,也就没那么冷了,姜萱突然特别想吃烤羊肉,再配上一壶桂花酿。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下着雪,烤着肉,喝着酒,想想就觉得很舒适。
然而现实是姜萱的身体并不允许。
姜萱没有等来她的烤肉,却等来了堂姊抵达西京的消息。
初八那天,雪还没化透,太阳刚升至半空,府里的看门的仆人一脸喜气的进来传话来说大公子和大娘子到城门了。
等姜萱收到消息的的时候,姜蔓和姜凌己经到了主院。
姜凌是姜萱的长兄,两人相差两岁。
当初大伯父姜扩去世,他们一家奔赴丰邑见姜扩最后一面。
姜扩下葬后,姜平让姜凌就在丰邑照顾姜蔓,然后将丰邑老家的其他事情处理完,再带姜蔓回京。
三个月前,姜凌传信,说他们事务己经处理完毕,准备回京了。
从丰邑到西京路途遥远,盗匪颇多,姜平不放心,让自己的心腹手下李伯带着十来位士武士去接他们姊弟二人。
姜萱得知阿兄堂姊回来的消息,还是身边的婢女取饭食时,从庖厨妇人的嘴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