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肯定少不了你的,叔叔卖个关子,一会再给你。
快过来让叔叔看看,一年不见,你长高了多少?”
“今年没长多少,春天正好补钙长高,让他运动,一天到晚都懒懒的。”
“哪里,最近天天下雨,不下雨的时候我可没有偷懒!”
蒋喆安可不吃这个亏,数据会说明一切。
他配合地站到房间的门框边上,这是天然的刻度尺,每隔一段时间测一次,每次都用钥匙在门框留下痕迹,这样,长了多高,一目了然。
“136㎝,除去头发勉勉强强135吧。
你没有踮脚吧?”
爸爸己经对他的把戏了如指掌,他把他的头发压了又压,又低头检查他的脚跟。
“保证没有。”
“喆安今年八岁了吧,开学读二年级?”
“对。”
“就在附近的师院附小读吧?”
“是的。”
“叔叔,你快跟我讲讲国外的生活吧,我想听。”
“东南亚华侨多的很呢,我出去基本都不用讲英语,除非和欧洲的客人谈项目。”
陈叔叔是爸爸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
他总是穿得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身高1米85,穿皮衣,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平时就喜欢骑个大摩托,风驰电掣,自在如风。
他在一家国企工作,常驻马来西亚,一有空就环游世界,一年最多只能见他一次。
“那你英语一定讲的很好吧!”
蒋喆安两眼放光。
“也就日常交际水平……以后想学英语口语,可以找叔叔**。”
“喏,你的礼物。”
他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趁**妈不在拆开看看。”
“为什么要趁妈妈不在才能拆。”
蒋喆安也不由得压低声音,像特务接头一样。
“你去打掩护。”
陈叔叔推了推**爸。
“你别把孩子带坏了……”话是这么说,但是爸爸很听话地凑到厨房去,语气谄媚,“老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洗菜。”
妈妈言简意赅地吩咐他。
“老婆,油烟有点大,我把门先关上。”
他回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
见妈**注意力被分散了,蒋喆安快速拆开那个礼盒,这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每一颗都用金纸包裹,金纸上是看不懂的洋文,礼盒的**板是红丝绒,更显得低调奢华。
“巧克力!
我最喜欢了!”
蒋喆安掩饰不住的喜悦,“妈妈吃多会长不高,她都不给我买。”
“妈妈是对的,巧克力不能多吃。”
陈叔叔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脑袋,“要听妈**话,一天只能吃一颗,要记得和他们分享,知道吗。”
“知道了!
谢谢陈叔叔!”
“你去厨房打下手吧,我和你老爸多聊会。”
“收到!
长官!”
……又忙碌了半个小时,终于开饭了。
七点多的天色己经完全黑了下来,铁皮屋檐被雨水敲打发出密集的噪音,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这雨真是没完没了。”
妈妈抱怨了一句。
“这点雨不算什么,我在马来西亚,一年也看不到几个晴天,几乎每天都下雨。”
陈叔叔拉开凳子坐下来,他是常客,算半个家里人,从不拘束。
“喆安,去看看房间的窗关紧了没有?”
爸爸吩咐他。
“嗯!”
爸**房间是主卧,带着一个小阳台,大院一楼的每家每户主卧都带着阳台,如果想要隐私就把阳台封上,但是阳台和卧室还有一道门,所以大多数住户选择不封。
卧室通往阳台的门果然没关,风吹得门撞击墙壁,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走出阳台,想顺便把衣服也收进来。
隔壁家的阳台也亮着灯,能听到卧室里的人在说话。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户。
哎,你家的电路老化好严重,连电饭锅也没**常使用,一**头就冒火花,这都七点多了,我们母女俩还吃不上饭。
麻烦你明天派人来看看吧。”
“什么?
这小区又没有物业,我不找你找谁啊?
合同上说不允许私接线路……我不经你同意怎么行?”
“好,那就麻烦你了。”
“妈妈……你别难过,你肚子饿了,我还有一个小饼干。”
又是今天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女孩果真搬到了隔壁。
心中一阵不易察觉的喜悦。
“曈曈乖,妈妈不难过,别吃饼干了,妈妈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随即,隔壁房间的灯熄灭了。
过了一会,一个女人抱着那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泥泞的路消失在濛濛细雨中。
“喆安,干什么呢?
这么久?”
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我收衣服。”
他才回过神,自己到阳台是收衣服的。
“快点啊,大家都等你呢。”
这顿饭比以往的都丰盛,连平时不常买的熟菜也出现在了餐桌上,有卤猪蹄和凉拌牛肉,就连妈**拿手好菜可乐鸡翅都被冷落在一边。
“干杯干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陈叔叔豪放地先举起酒杯,“嫂子,今天暂且宽限蒋哥跟我喝两杯,没问题吧?”
“你们随意,你一年也不回来几次,当然要尽兴。”
“我也要喝酒!”
蒋喆安看着杯中的果汁,感到不服气,“我也是男子汉了。”
“你才8岁!
什么男子汉?
长大了再喝。”
陈叔叔把桌上的酒拿到一边,“男人确实得会喝酒,但你是小孩,小孩不准喝。”
“哼,你看不上小孩。”
蒋喆安愤怒地啃了一口猪蹄。
“小孩多吃点鸡腿,跑得快。”
碗里应声多了个鸡腿。
“以形补形,没有明确的科学依据。”
爸爸运用他的专业知识反驳他。
“你们别斗嘴了,多吃饭,少说话,吃完了大把时间叙旧。”
当家主母发话了,大家都很给面子,自觉地闭上嘴吃饭。
“饭好了没,光吃菜有点咸。”
爸爸放下碗筷往厨房间,电饭锅刚好发出跳了的声音。
“爸爸,用电饭锅煮饭一插电就跳闸的原因是什么?”
“线路老化,或者天气太潮湿,接触不良,或者是电饭锅坏了,都有可能。”
“好好的问这个干嘛。”
爸爸满腹狐疑地端着饭过来。
“没什么。”
“那能怎么修呢?”
他想了想又问。
“谁家电饭锅插电就跳闸了?
让你这么热心肠。”
“隔壁家。
我刚才收衣服的时候听到了。”
“新搬来的那家人?”
妈妈问他。
“对,就是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女孩。
她们7点多了都还没吃上饭,就是因为电饭锅插电跳闸。”
蒋喆安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听到的话。
“哎哟,怪可怜的,要不要过去请她们一起?”
她看着爸爸,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毕竟客人还在这儿。
“没问题啊,人多,热闹,不就是添两双筷子的事儿。”
爸爸头也没抬就答应了。
“可是她们己经出去吃了。”
蒋喆安的语气有些可惜,早知如此,他就早点说出来了。
“那没办法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这本来是很随便的一句话,但在蒋喆安看来,却很认真。
他是真想请她们到家里做客吃饭。
顺便当面认识一下那个小女孩,她叫曈曈,是哪两个字呢?
这应该是她的小名吧。
“爸,那我们什么时候请她们吃饭?”
他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都想马上问个明白。
“你想什么时候?
都可以。”
爸爸也知道他是个爱热闹的性子,院子里年纪相仿的孩子互相串门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做医生这行加班是常态,有时候顾不上给孩子做饭,去别家蹭一蹭也是常有的事。
“真的吗?
太好了!
你这周下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爸爸算了算,摇摇头,说:“这周最后一次休息就是今天。”
“啊……好吧。”
他有些失望。
“没事啊,我不在家,你和妈妈也可以请客吃饭。”
妈**工作相对没有那么忙碌,每天五点准时下班,他也同时放学到家。
“你这孩子,就是人来疯。”
妈妈揶揄他,“今天还跟我说想养猫,你手臂上被挠伤的口子我都还能给你找到呢。”
“那只猫那么小……不挠人……”他小声嘀咕,今晚又是一个寒冷的雨夜,温度己经降到了个位数,小猫躺在冰冷的鞋盒里,要怎么度过漫漫长夜呢。
“小猫也不行,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许偷偷带回家来养啊。”
“知道了……”酒过三巡,爸爸和陈叔叔的战场转移到了茶几上,他们泡了一壶茶,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满屋清香,茶香西溢。
蒋喆安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的茶都凉透了,却不记得去喝。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心里一首惦记着那只猫。
那女孩到底把它带到哪里去了呢?
**妈允许她收养猫咪吗?
“妈妈,厨房有没有垃圾要倒?”
他突然想到一个百试百灵的好借口。
“没有,今天下午不是刚去倒过垃圾吗。”
“你看看客厅有没有吧。”
他如获大赦,管他有没有,这个垃圾他非要倒。
他卷起客厅空空如也的垃圾袋走了出去。
一阵寒风吹来,裹挟着雨丝成片地迎面袭来,这种牛毛细雨就算是撑伞也没有用。
隔壁家的灯又亮起来,她们己经回来了。
可是该以什么身份过去搭话呢。
如果贸然开口问起那只猫,女孩的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因此被责备呢?
纠结了好一会,转角的路灯下突然跑来一个一个人,女人没有打伞,跑得有些狼狈。
她拉开门走进去,噢,她是那女孩的妈妈。
“你好。”
他鼓起勇气说出这两个字。
女人应声回头,她冲他笑了笑:“你好,小朋友,有事吗?”
“我……爸爸可以帮你修电路。”
他搜肠刮肚也只说出了这句话,心中默念一百次,爸爸,你一定要会修啊。
“电路?
噢,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路有问题。”
他松了口气,信口胡诌:“**病了,我们这个小区一到潮湿的天气就会这样,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遇到电路问题。”
“不用麻烦**爸了,我请了人明天过来看看,谢谢你啊。”
女人满脸感激的笑,她看起来比妈妈还年轻,眼尾虽然己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笑起来还是很美。
“你……就住在隔壁吗?”
女人指了指他家的客厅。
“对。
我就住隔壁。”
蒋喆安扬起一个标准的笑。
“你今年多大了,看着最多七八岁吧。
我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六岁。”
她说着,朝着屋子里喊了两声,“曈曈,曈曈。
出来一下,带你认识一个哥哥。”
“你快上来,别淋雨了,进来说话。”
女人热情地招呼他。
他满心欢喜地收了雨伞,登上台阶。
“曈曈,这是隔壁家哥哥,快说哥哥好。”
她抱着小女孩走出来,她的头发被雨淋湿后显得更加乌黑发亮,一排刘海可怜巴巴地贴在额头,略显狼狈。
“哥哥好。”
她的声音低如蚊呐,才说了三个字就把头转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问他。
“我叫蒋喆安。
陶喆的喆,安全的安。”
“曈曈,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快点,妈妈在,别怕。”
女人温柔地哄着孩子。
“边曈。”
女孩快速地说出两个字,又把头扭过去。
“跟人说话要大点声,来,你下来,站着和哥哥自我介绍。”
女人把她放在地上。
两个人终于能够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对话了。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才发现,她是真的很小一只,似乎还没有门口穿鞋用的凳子那么高。
她换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领口还有一圈蕾丝花边,看起来就像一小块草莓蛋糕。
“我叫边曈,边缘的边,曈曈的曈。”
她怯生生地介绍自己,“你是今天要给我糖吃的哥哥吗?”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地观察着他,像一只初入人类世界的幼兽,充满了好奇和戒备。
“你还记得我呀。
如果现在我给你糖吃,你愿意吃吗?”
她不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曈曈比较内向,有时说话答不上来。”
女人笑了笑,又重新抱起她,“喆安哥哥就是你在新家的第一个朋友了,以后就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