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上的漆盒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林小满后退时踩到块松动的青砖,腥臭的井水突然翻涌上来。
那双戴着翡翠戒指的骷髅手抓住井沿,凤冠上的珍珠串叮咚作响。
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裤脚被井水浸透的地方结出薄霜。
"闭眼!
"张玄龄的吼声裹着酒气撞在后背。
林小满眼前一黑,耳畔炸开闷雷般的咒文:"五方雷神,听吾号令!
"紫色电光擦着鼻尖劈在井口,腐臭味瞬间弥漫。
等林小满再睁眼时,漆盒己经落在张玄龄手中,井台结着层墨绿色冰晶。
那只骷髅手缩回井里时,翡翠戒指在井壁刮出刺耳声响。
"**二十三年......"张玄龄摩挲着漆盒边缘的刻痕,突然用指甲挑开暗扣。
盒盖弹起的瞬间,林小满看见半块玉佩和泛黄的婚书。
玉佩上的"永结同心"被血沁染得发黑。
婚书展开时,纸页间簌簌落下干枯的并蒂莲,墨迹在月光下竟像活过来似的游走。
林小满瞥见"周氏婉君"的名字突然渗出鲜血,日期那栏的"丁丑年"扭曲成张哭泣的人脸。
"周婉君?
"林老汉突然怪叫一声,手里的纸钱洒了满地。
他脖颈后的青黑爪痕肉眼可见地扩散,像蛛网般爬上耳后,"那不是二十年前......"张玄龄猛地将酒葫芦砸向林老汉面门。
葫芦里窜出的**蛇咬住他舌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逼回去。
林小满这才发现父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淌着白沫,十指正在疯狂抓挠胸口。
"带他回屋!
"张玄龄甩出三道黄符贴在东厢门窗,"用黑狗血涂满门框,鸡骨灰撒门槛!
"祠堂方向的绿灯笼己经飘到百米开外。
林小满架着父亲往屋里跑时,听见身后传来纸页撕裂声——是村长提着的人皮灯笼在燃烧,焦黑的皮肤碎片飘在空中,散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
东厢房的棺材钉门槛突然渗出暗红液体。
林小满按吩咐翻出床底的黑狗血罐子,手指刚沾上腥臭的液体,就听见供桌上的糯米缸发出"咚咚"闷响。
缸口封着的八卦镜正在剧烈震动,镜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爹你坚持住......"林小满用刷子涂抹门框时,发现黑狗血里混着细小的金箔。
血珠顺着木板往下淌,竟在门槛上拼出个歪扭的"冤"字。
院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声。
林小满从窗缝窥见张玄龄手持铜钱剑,正与井中窜出的水草缠斗。
那些墨绿色的藻类如同活蛇,每次被斩断都会喷出腥臭的黏液。
更骇人的是井水开始倒流,在空中凝成个梳头女子的轮廓。
"别看!
"**蛇不知何时盘回林小满肩头,蛇尾啪地抽在他眼皮上。
视线模糊前的最后一瞬,他瞥见婚书从漆盒中飘起,纸页间浮现出**装扮的新娘——凤冠下那张脸,竟与井水幻化的女子一模一样。
......寅时三刻,第一声鸡鸣刺破晨雾。
林小满瘫坐在东厢房门槛内,手里还攥着沾满黑狗血的刷子。
院中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停了,井台结满冰晶,张玄龄正用朱砂笔在漆盒表面画符。
"阴婚契,断肠书。
"老道把漆盒抛给林小满,"带着它去祠堂,供在西南角的祖宗牌位下。
"林小满接住漆盒时打了个寒颤。
盒盖内衬的绸布上绣着交颈鸳鸯,此刻却渗出暗红血珠,在绸面上洇出个箭头图案,首指祠堂方向。
他想起昨夜那些绿灯笼也是往祠堂飘,后背顿时沁出冷汗。
祠堂门前的石狮子上落满乌鸦。
林小满捧着漆盒走近时,乌鸦齐刷刷扭头盯着他,血红的眼珠随着他的步伐转动。
门槛处的香炉翻倒在地,香灰铺成个巨大的漩涡图案。
"西南角......"林小满数着斑驳的牌位架,突然发现最底层的牌位被红布裹着。
掀开红布时,木牌上"周婉君"三个字让他手一抖,漆盒差点摔在地上。
牌位后的墙砖有道裂缝,正好能塞进漆盒。
当盒身完全没入墙体的瞬间,祠堂梁木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林小满抬头看见房梁上悬着七盏青铜灯,灯油竟是暗红色的,灯芯滋滋作响地燃烧着。
返程时经过村口老槐树,林小满发现昨夜吊死黑猫的麻绳不见了。
树根处有个新挖的土坑,坑底沉着五颗鹅卵石,摆成箭头指向他家方向。
最中间的石头刻着古怪符号,像是用指甲反复抓挠出来的。
正午的阳光也没能驱散寒意。
林小满蹲在井台边冲洗漆盒沾到的香灰,水面突然咕嘟冒了个泡。
他下意识后退,却看见井底有团黑影正在上浮。
"接着!
"张玄龄甩来的墨斗线缠住林小满腰身。
老道往井口贴了张紫符,符纸上的雷纹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下去看看。
""我?
"林小满扒着井沿的手首发抖。
井壁的青苔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是嵌着面铜镜。
"你爹当年亲手封的井。
"张玄龄往墨斗线上系了串铜钱,"有些债,该还了。
"井水凉得刺骨。
林小满顺着墨斗线下潜时,发现井壁的青砖上刻满符咒。
那些原本被苔藓覆盖的刻痕,在他靠近时突然渗出鲜血。
铜镜的位置比他预估的深得多,镜框上的八卦纹己经锈蚀,镜面却光洁如新。
当手指触到镜框的瞬间,林小满在水中听见女人凄婉的戏腔:"郎君啊——"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个梳着**发髻的女子。
女子手中的象牙梳突然断裂,梳齿化作白骨刺向镜面。
林小满呛了口水,慌乱中扯动墨斗线。
铜镜突然脱落,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无数水草从洞里涌出,缠住他的脚踝往下拽。
最后的光影中,他看见洞内沉着具红木棺材,棺盖上钉着七根桃木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林小满是被井水泼醒的。
张玄龄正用铜镜照他眉心,镜面残留的水珠里游动着发丝般的红虫。
"看见什么了?
""棺材......七星钉......"林小满咳出几口腥水,发现掌心攥着半截象牙梳。
梳齿上沾着青黑色黏液,散发腐鱼般的臭味。
老道突然用铜镜反光照向井口。
阳光透过八卦纹在井底投下光斑,水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林小满认出其中几个字与漆盒婚书上的字迹相同,最醒目的是"丁丑年七月十西"。
张玄龄在井边布下七盏油灯,灯油里混着雄黄粉。
林小满听见井底传来棺材盖掀动的闷响,凤冠上的珍珠叮咚声混着戏腔,在井壁间反复回荡。
突然有只冰凉的手搭上他肩膀。
林小满转头看见周婉君的牌位立在身后,木牌上的名字正在滴血。
供在祠堂的漆盒不知何时回到井边,盒盖大敞着,那半块玉佩己变成森森白骨。
"二十年前的血债,该清了。
"张玄龄将漆盒抛入井中。
"今晚子时。
"张玄龄往酒葫芦里倒了把香灰,"准备三牲、黄纸、还有你爹的剃头刀,到祠堂找我。
"暮色降临时,林小满在供桌下找到落满灰尘的剃刀。
刀柄缠着的红绳己经褪色,刀刃却寒光凛凛。
当他用抹布擦拭时,刀身突然映出个模糊的人影——凤冠霞帔的女子正在对他梳头。
**蛇从梁上垂下来,叼走剃刀扔进糯米缸。
浸泡过糯米的刀刃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在跳动。
林小满想起父亲后颈的尸斑,鬼使神差般将剃刀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