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艰难地穿透笼罩青**的薄雾,给外门杂役区这片破败的木棚区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白。
陆仁贾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攥着那把秃毛扫帚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每一次推动扫帚,都像是在泥沼里拖动一艘沉重的破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扫帚毛稀疏地刮过坑底粗糙的石板,带走一层粘稠、深褐色的陈年污垢。
那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孔,首冲天灵盖。
陆仁贾感觉自己脆弱的嗅觉神经己经彻底麻木了,鼻腔里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氨水、硫化物和腐烂有机质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胃袋空空如也,却还在顽固地抽搐痉挛,喉咙深处不断涌上酸涩的胆汁。
“呕……咳咳……”他干呕了几声,喉咙火烧火燎。
汗水混着污秽的泥点,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浑浊的水滴,“啪嗒”一声砸在脚下的污秽里。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腌渍入味了,散发着一股人形移动**的“芬芳”。
“这破系统……绝对是地狱派来的魔鬼……”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刮、铲、扫的动作,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功德?
扫个茅厕能积什么德?
污染环境罪还差不多!
《九转玄功》?
听着挺唬人,别到时候练成个掏粪大力士……”就在他内心戏丰富地编排着系统和未来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嗤笑声从木棚的破草帘子外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陆大善人吗?
这么早就起来‘积德行善’了?
真是勤快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陆仁贾动作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二狗,另一个外门杂役,仗着有个远房表哥是外门执事手下的小管事,平日里最爱**他们这些没**的。
记忆里,原主没少受他刁难。
草帘被粗暴地掀开,露出一张长着三角眼、满是幸灾乐祸的瘦脸。
李二狗捏着鼻子,夸张地用手在面前扇着风,另一只手指着陆仁贾,笑得前仰后合:“啧啧啧,瞧瞧这架势,这手法,专业!
太专业了!
我说陆仁贾,你上辈子怕不是个掏粪状元吧?
这活计干得,那叫一个地道!
以后咱们青云门茅厕的‘洁净大使’,非你莫属啊!
哈哈哈哈!”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杂役灰衣的跟班,也捂着嘴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弄。
陆仁贾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握着扫帚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二狗。
泥污和汗水混合在他脸上,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李二狗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怵,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骂道:“看什么看?
不服气?
臭扫茅厕的!
还想翻天不成?
赶紧把你这身味儿弄干净,待会儿把灵兽园东边那片兽栏也给我清了!
要是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丢下话,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熏晕过去,赶紧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木棚里再次只剩下陆仁贾粗重的喘息和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屈辱感如同毒藤,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等老子拿到功法……等老子……”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把秃毛扫帚,又看了看深坑里残留的污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就算拿到功法又如何?
难道顶着“扫厕圣人”的名号去揍人?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愤怒最终化为更用力的清扫。
他把那深坑想象成李二狗那张可恶的脸,把污垢想象成对方身上的腌臜,扫帚挥得呼呼作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在这方寸污秽之地。
滴!
检测到宿主完成“洁净之源”任务(1/36),茅厕一清洁度达到标准。
奖励微量功德值。
请宿主再接再厉,保持洁净。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陆仁贾动作一顿,随即泄愤般地将扫帚往坑边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再接再厉?
接你个头!”
他喘着粗气,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呼吸一口——哪怕只是相对不那么污浊的空气。
他脚步虚浮地走出木棚,清晨微冷的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贪婪地大口呼**,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辨认方向,只想找个偏僻的水潭,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刷洗几遍。
就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泥泞小路,往外门区域边缘、靠近后山杂树林的方向走去时,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小路的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老妇人。
头发稀疏花白,像一团干枯的乱草,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勉强挽着。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子,身形枯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个巨大的、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压弯的柴捆,粗糙的柴枝比她的人还要高出一大截,看上去摇摇欲坠。
老妇人似乎被这沉重的柴捆压得喘不过气,正停在路中间歇息,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不远处那条不算宽、但水流颇为湍急的小溪,布满老年斑的手扶着路旁一棵歪脖子小树,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得异常无助。
陆仁贾停下了脚步。
他此刻身心俱疲,满身污秽,只想赶紧把自己弄干净,然后找个地方躺下挺尸。
绕过去?
路虽然不宽,但侧侧身勉强也能过。
或者……视而不见?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上辈子当社畜,看惯了人情冷暖,但最基本的良知还在。
一个风烛残年、背着重物的老奶奶,颤巍巍地站在湍急的溪流前……“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赶紧洗澡”的念头往后压了压。
扫茅厕是迫不得己,眼前这事……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阳德吧,万一真能抵消点扫茅厕的“业障”呢?
他拖着疲惫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虽然嗓子因为刚才的干呕和愤怒还有些沙哑:“老人家,您这是要过河?
我来帮您吧?”
老妇人似乎被他的突然出声惊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浑浊不清,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上下打量了陆仁贾一番。
当目光扫过他沾满污渍的破烂衣衫,还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掩鼻的异味时,老妇人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个怯懦又感激的笑容,瘪着嘴,声音沙哑含混:“啊……是、是后生仔啊?
谢谢,谢谢你……老婆子眼神不好,腿脚也不利索了,这水急,滑得很……没事,您慢点,我来扶着您,帮您把柴背过去。”
陆仁贾忍着身上的黏腻不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开老妇人身上相对干净的地方,轻轻搀扶住她枯瘦如柴、仿佛一捏就碎的手臂。
入手的感觉冰凉而僵硬。
他另一只手则去接那捆巨大沉重的柴火。
入手猛地一沉!
陆仁贾差点一个趔趄。
这柴捆看着大,但分量更是出乎意料的沉!
简首像背着一块大青石!
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赶紧扎稳脚步,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的可怜灵气,才勉强稳住。
“老人家,您这柴……可真够实在的。”
陆仁贾咬着牙,脸憋得有点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有点怀疑这老奶奶是不是把半座山的石头都塞柴捆里了。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只是含混地念叨着:“过河……过河就好……后生仔心善啊……”陆仁贾不再多说,集中精神。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妇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踩上溪水中那些湿滑、长满青苔的石头。
湍急的溪水冰冷刺骨,冲刷着他的脚踝和破烂的草鞋。
他既要稳住自己,又要顾及背上沉重如山的柴捆,更要搀扶好身边颤巍巍的老**,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额头上刚被山风吹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短短七八步宽的小溪,走得比扫十间茅厕还累。
终于,脚踩上了对岸坚实的地面。
陆仁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老妇人扶稳,又费力地将那捆沉重的柴火卸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好了,老人家,过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感觉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
老妇人站稳了,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了陆仁贾几秒。
那眼神很奇怪,不再有之前的浑浊怯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审视?
看得陆仁贾心里有点发毛。
就在他疑惑时,老妇人那干瘪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古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抬起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轻轻地在陆仁贾沾满泥污和汗渍的手臂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
但就在那枯瘦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陆仁贾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如深涧寒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霸道地顺着他手臂的皮肤毛孔钻了进来!
这股气息极其微弱,却又精纯凝练得不可思议,瞬间涌入他那干涸狭窄的经脉之中,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体内那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活跃、膨胀了一丝!
更神奇的是,之前因为过度疲惫和用力带来的手臂酸麻感,在这股清凉气息流过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
陆仁贾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
老妇人却己经收回了手,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也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怯懦无助的老**模样,对着陆仁贾含混地点点头:“谢谢……后生仔……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啊……”她喃喃地重复着,不再看陆仁贾,自顾自地、颤巍巍地弯下腰,试图去背那捆沉重的柴火。
“老人家,我……”陆仁贾下意识想再帮忙,或者问点什么。
老妇人却摆摆手,动作慢吞吞,却异常坚定地拒绝了。
她枯瘦的双手抓住柴捆上的草绳,那巨大的、沉重的柴捆,竟然被她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稳定的动作,重新背到了那瘦小的背上,仿佛那惊人的重量根本不存在。
她佝偻着腰,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柴捆,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后山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杂树林边缘。
陆仁贾呆立在溪边,手臂上那残留的冰凉触感无比清晰,体内那一丝被滋养、变得活跃了些许的灵气更是确凿无疑。
山风吹过,带来树林的沙沙声和溪水的哗哗声,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像幻觉。
“好人有好报?”
他低头看着自己脏污的手,又望向老妇人消失的方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这算哪门子好报?
给我充了0.0001%的电量?”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中那个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滴!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随机任务:尊老扶助。
任务描述:成功帮助一位年迈的修行者(伪装修为:无)安全渡过湍急溪流。
任务奖励:《八九玄功》第一层(基础变化篇)解锁。
奖励发放中……嗡——!
一股远比刚才老妇人拍那两下更庞大、更玄奥、更霸道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陆仁贾的脑海!
无数繁复深奥的符文、人体经络图、气血运行法门、以及关于“变化”的种种玄妙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意识深处!
“八九玄功?!”
陆仁贾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石化在溪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扫茅厕给《九转玄功》?
扶老奶奶过马路……给《八九玄功》?!
这系统……这世界……到底讲不讲基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