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个理儿…”张大娘叹了口气，“那…那要不来我家吃点？
刚炖好的大锅熬菜，他爷爷今天新磨的棒子面，蒸的干粮，喷香！
一个人开火多麻烦。”
“不了不了，大娘。”
李明摆摆手，“家里还有剩的，我随便热点就行，等他们回来一块吃。”
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胃口，也不想麻烦别人。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
张大娘絮叨着，没立刻走，像是还有话要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明啊，那考公的事儿…咋样了？
今天出分了吧？”
李明身体顿时一僵，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具体分数的话茬。
张大娘看他这样，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叹了口气：“唉…要我说啊，小明，大娘是看着你长大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现在这工作，在水利局，虽说是个合同工，可它稳定啊！
多少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别老一门心思钻那考公的牛角尖了！
十年了，人也熬老了，钱也花海了，图个啥？
你看咱街口老刘家那小子，也没啥文化，就开个小卖铺，卖点烟酒糖茶，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娶了媳妇，孩子都满地跑了！
比那死工资强多了！
你脑子活络，做点小买卖，肯定比现在强！”
李明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坷垃，没有吭声，张大**话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小买卖？
本钱呢？
爹妈那点家底早被他这些年报班掏空了，还欠着亲戚不少，再说，他除了**，还会干啥？
张大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点，赶紧趁热打铁：“还有啊，大娘上次跟你提那姑娘，就是咱村西头开小超市老赵家那个闺女，你考虑得咋样了？
人家姑娘可是挺愿意的！
托我打听好几回了都！”
李明头皮一麻，他最怕提这个，他抬起头，挤出一点极其勉强的笑容：“大娘…这事儿…下来再说，下来再说吧，我这…工作还没个着落，家里也这样…可不敢耽误人家姑娘。”
“哎哟！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张大娘拍了下砖垛，嗓门又高了点，“人家姑娘家说了，不图你当多**，就图你这人老实、本分、有文化！
人家家里开着超市，日子殷实着呢！
再说了，那姑娘虽然没上高中，可人家会过日子啊！
算账、理货、待人接物，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张大娘掏出手机接着说，“现在这社会，啥都讲互联网，我这手机玩得比你们年轻人还溜，买东西都网上**了！
哪还有什么文化代沟？
人家老赵家说了，你要是愿意，将来她家那超市，你们小两口一起经营，多好！
总比你爹妈在地里刨食强吧？”
张大**话像连珠炮，轰得李明脑子嗡嗡响，赵家姑娘？
他脑子里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挺壮实，嗓门也大。
一起经营超市？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柜台后面卖烟酒的样子，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慌，他十年苦读，十年挣扎，就是为了这个吗？
“大娘…这事儿…真得等我爸妈回来，我跟他们商量商量。”
李明只能再次祭出“商量”这个挡箭牌，“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张大娘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点泄气，嘟囔着：“行吧行吧，等你爹妈回来好好说道说道！
你这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那…我先回去了，熬菜该糊锅底了，你爹妈要是回来了，赶紧给我个信儿啊！”
“哎，知道了大娘，您太操心了。”
李明如蒙大赦，赶紧回应道。
张大**脸消失在墙垛后面，脚步声踢**踏地回了自家院子，小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村里远处几声狗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明站在院子里，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第4名”，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闷和那丝越来越明显的不安，爹**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转身进了屋，屋里光线很暗，他摸索着拉开灯绳，昏黄的白炽灯亮起来，照亮了简陋的堂屋。
桌子上一尘不染，显然是妈临走前特意擦过，他走到靠墙的矮柜前，上面放着一个老式带玻璃罩的座钟，走起针来声音不小。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十年前他大学毕业时，一家三口在县城拍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点青涩和对未来的憧憬。
爹妈站在两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脸上的皱纹却很深，那时候，爹的腰还没现在这么弯，**头发也还没白这么多。
他拿起相框，手指拂过冰冷的玻璃，十年了，照片里的三个人，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在原地打转。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还没吃饭，他走进旁边的小厨房，灶台冷冰冰的。
他掀开锅盖，锅里空空的，又打开那个老旧的单开门冰箱，冷藏室里只有半碗咸菜疙瘩，一小碟吃剩的炒豆角，还有两个干瘪的苹果。
冷冻室上层，一小块用塑料袋包着的肉，大概是爹妈自己舍不得吃，留着给他回来时改善伙食的。
他关上冰箱门，没什么想做的**，想起张大娘说的烧肉和萝卜干，爹妈是特意给他送这些去了。
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掰了半个早上剩的凉馒头，从咸菜碗里夹了两筷子咸菜，又倒了半碗白开水，端到堂屋的桌子上。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凉馒头，又干又硬，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他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咸得发苦。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是黑的，他几次忍不住想去拿，想再拨一遍爹**号码，又怕听到的还是那冰冷的忙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彻底黑透了，院门的方向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邻居家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小孩的吵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