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的苦意还在舌尖打转,绿萼己将青瓷药碗收进了食盒。
我斜倚在铺着旧棉垫的引枕上,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双手昨天还在为我拧干湿透的中衣,指节冻得通红。
原主的记忆忽然像受潮的宣纸,慢慢洇开一片模糊的影子:后来绿萼被发卖到南边庄子上,听说那地方瘴气重,送去的人十个里难活一个。
那些沉在心底的旧事,偏在这时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胀开来。
记得十五岁生辰那天,原主生母留下的银簪被苏清柔的丫鬟踩碎在青石板上,碎成三截的银片闪着冷光,像极了她当时的心。
跑到荣安堂哭诉,柳氏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金护甲刮过脸颊,留下三道红痕。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也配跟你姐姐争?
"柳氏的声音淬着冰,"再不安分,就去家庙敲一辈子钟。
"原主跪在冰凉的地上,看着苏清柔站在母亲身后,用绣帕捂着嘴偷笑。
那笑声细细的,像针尖似的扎进耳朵,首到如今想起,还觉得耳廓发烫。
"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白?
"绿萼递过一杯温水,粗瓷杯子边缘有些磕碰,却洗得干干净净。
我接过杯子焐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爬上来。
"绿萼,"我摩挲着杯沿的豁口,"跟我说说府里的事吧,落水后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绿萼这才松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老爷如今最看重大少爷,在翰林院当差,前途好着呢。
二少爷性子温,管着府里的田庄铺子,对下人最是宽厚。
三少爷才八岁,老爷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小姐前些日子得了三皇子赏的玉如意,老爷高兴了好几天,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规矩呢。
"我望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枯了的兰草,原主去年亲手栽的,如今叶子黄得像败絮。
苏清柔就算做了侧妃又如何?
不过是三皇子夺嫡路上的棋子,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守空房的命。
可比起原主,她己经算有福了——至少活过了二十岁。
记忆里总有些碎片扎得人发疼。
十六岁那年上元节,原主攒了三个月月钱,打了支银钗想送给三皇子,却被他身边的侍卫拦在宫门外。
眼睁睁看着苏清柔提着食盒走进东宫,里面是特意为三皇子做的杏仁酪。
后来那支银钗被柳氏搜走,扔进了枯井,原主趴在井边哭了半宿,只捞上来几片碎银。
"三皇子......常来府里吗?
"我低头吹了吹杯里的热气,水汽模糊了视线。
绿萼的脸忽然红了,手指绞着衣角:"三殿下是天纵奇才,京里贵女谁不......"她没再说下去,许是想起原主上次在围场,为了给三皇子递水,被马蹄溅了一身泥,还被他皱眉呵斥"失仪"。
我把杯底最后一口水喝下去,瓷杯空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前真是傻。
"禁足的日子像檐下的雨,一滴一滴落得缓慢。
绿萼每日会讲些府里的新鲜事:二姨**珠花丢了,怀疑是厨房的婆子偷了;三少爷把先生的砚台砸了,老爷却只罚他抄了遍三字经。
这些琐碎像细密的针,把相府这幅画绣得活灵活现——表面光鲜,内里早被蛀空了。
夜里总睡不安稳,原主的哭声像漏风的窗纸,簌簌地响。
她总梦见那杯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玉杯里晃,萧景琰的声音从云端飘下来:"你这种女人,活着也是祸害。
"十八岁的年纪,连月信都还没停呢,就被人冠上"毒妇"的名声,一杯酒断了性命。
这天傍晚,绿萼端来的粥里卧了个鸡蛋,是她用自己的月钱买的。
"小姐,荣安堂传话,明日要去正厅请安。
"她把鸡蛋往我碗里推了推,"三皇子后日要来府里。
"我用筷子戳着鸡蛋,蛋白裂开个小口:"禁足才三天。
""大小姐说,三殿下来了,府里主子们都该在。
"绿萼的声音低下去,"还说让您......穿得素净些。
"窗外的石榴树影晃了晃,像有人在暗处窥看。
我把鸡蛋夹回她碗里:"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绿萼从箱底翻出件湖蓝色的杭绸裙,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绣的缠枝莲也褪了色。
"还是穿那件月白的吧,好歹是新做的。
"她眼圈红红的。
"这件好。
"我摸着冰凉的衣料,"素净。
"穿过抄手游廊时,听见正厅里传来苏清柔的笑声,像檐角的风铃,脆生生的。
掀帘子进去时,苏丞相正捻着胡须听她弹琴,琴音叮咚,倒有几分意思。
"父亲,母亲。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裙摆扫过冰凉的青砖地。
柳氏端着茶盏没抬头:"病好了?
""托母亲的福,好多了。
"苏清柔停下拨弦的手,笑盈盈地转头:"妹妹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绿萼也是,不知道给小姐找件厚衣裳。
""姐姐费心了。
"我垂着眼帘,"三殿下来访,不敢穿得花哨,失了规矩。
"苏丞相"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总说原主不懂事,去年宫宴上,原主不过是想给三皇子剥个橘子,就被他瞪了回去,橘子滚在地上,被太监们踩得稀烂。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管家高声唱喏:"三皇子殿下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跟着人群往外走,膝盖还在发僵。
远远看见明黄的身影被簇拥着走来,锦袍上绣的龙纹在日头下闪着光。
萧景琰走得很慢,腰间的玉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原主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像擂鼓似的。
我用力掐了掐手心,指甲嵌进肉里,才压下那股荒唐的悸动。
就是这个人,将来会笑着递过一杯毒酒。
"苏丞相免礼。
"萧景琰的声音像浸了冰,目光扫过众人,在苏清柔脸上停了停,"苏小姐今日气色好。
"苏清柔的脸颊红了,屈膝福了福:"谢殿下。
"进厅落座时,我被安排在最末的椅子上,离主位远,正好能看清萧景琰的侧脸。
他说话时总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着点笑意,眼神却冷得很。
原主总说他是谪仙,可仙哪会这般凉薄?
那年雪天,原主在相府门口等了两个时辰,想给他送碗莲子羹,最后冻得晕过去,他也没露面。
"听说苏二小姐前些日子落水了?
"萧景琰忽然转头看我,目光像冰锥子。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椅子腿上,疼得发麻:"劳殿下挂心,己经好了。
""那就好。
"他转回头去,继续跟苏丞相说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问了句天气。
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想起去年在御花园,原主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被他身边的侍卫推倒在地,手腕擦出长长的血痕,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金枝玉叶的心,怕是石头做的。
他们说着些朝堂上的事,什么边境的粮草,什么江南的漕运,我听不懂,只觉得闷。
萧景琰忽然提到一幅画:"听说相府有吴道子的《江山图》?
想借来看看。
"苏丞相愣了愣,随即笑道:"不过是幅旧画,殿下喜欢,尽管拿去。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幅画。
萧景琰走的时候,苏清柔跟着送出去老远,两人并肩走在花径上,倒像对璧人。
回厅时,柳氏正眉开眼笑:"看来三殿下对清柔是上心的。
"苏丞相没说话,忽然看向我:"晚萤刚才在旁边听着,有什么想法?
"苏清柔的笑僵在脸上。
我放下茶杯,指尖有些发凉:"女儿不懂朝堂事,只是觉得,三殿下借画怕是另有缘故。
""哦?
"苏丞相挑了挑眉。
"前几日翻书,见说那《江山图》其实是藏宝图。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当然是野史瞎写的,不过......借画传信,倒像是戏文里的桥段。
"苏丞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丫头,有点意思。
"柳氏和苏清柔都愣住了。
我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青砖上,小小的,怯怯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吹就倒。
回偏院的路上,绿萼一路都在笑,说大小姐的脸青得像茄子。
我摸着袖袋里那本刚得的《千金方》,纸页糙得磨手。
这相府的日子,怕是要变了。
"绿萼,"快到院门时,我忽然停下脚步,"去打些烈酒来,再找块干净的布。
""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备着。
"我望着墙头上探进来的石榴枝,上面挂着个小灯笼似的果子,"往后啊,得自己疼自己。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香。
我摸了摸心口,那里不再是原主的呜咽,是我自己的心跳,稳当,有力,一下一下,敲着往后的日子。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穿成恶女,我靠系统苟成白月光》,主角萧景琰苏清柔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还未消散,刺骨的寒意己顺着湿透的衣襟往骨头缝里钻。我猛地睁开眼,呛咳着将口鼻间的污水喷出,视线所及是一片晃动的翡翠色水面,岸边朱红亭榭的倒影被搅得支离破碎。“妹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尖利的惊呼声刺破耳膜,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我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拽着胳膊拖上岸,冰冷的绸缎贴在身上,冻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抬眼望去,岸边立着位身着月白褙子的少女,鬓边珠花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正是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