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大少爷……好好活着?
陈默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在胸腔里翻搅、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那锐利的疼痛强行压制着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吼。
荒谬!
无耻!
他凭什么要做一个死人的替身?
凭什么要活在一个七岁溺死鬼的阴影之下?
凭什么要穿这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寿衣?
那老妇人却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
她将托盘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陈默的手臂:“请二少爷**。
误了时辰,大少爷……会不高兴的。”
说完,她竟不再停留,保持着那副僵硬卑微的姿态,像一抹不祥的灰色影子,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落下。
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锁,将陈默彻底困在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里,困在了“沈檀”这个绝望的身份里。
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窗外老槐树枝桠刮擦窗纸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只枯手在抓挠。
托盘上,那月白色的长衫静静地躺着,银线莲花在幽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无声的嘲讽和威胁。
陈默盯着那衣衫,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衣服,而是狠狠抓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里衣,感受着那颗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狂跳的心脏。
属于陈默的、被禁锢的灵魂在咆哮:反抗!
撕碎它!
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这具名为“沈檀”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着,沉重、虚弱,每一个反抗的念头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寒意。
昨夜那冰冷的窒息感,此刻又隐隐缠绕上脖颈,提醒着他某种超乎常理的恐怖存在。
他咬着牙,颤抖的手最终还是伸向了那件月白长衫。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布料,那股阴寒的水汽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激得他一个哆嗦。
“操!”
一声低低的咒骂,带着陈默的暴怒和沈檀的绝望,冲口而出。
他粗暴地扯下身上那件半旧的深色短褂,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将那件月白色的、属于死人的长衫往身上套。
冰凉的绸缎贴上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那寒意仿佛有生命,瞬间包裹了他,如同沉入冰冷的潭底。
他笨拙地系着盘扣,手指因为那刺骨的寒意和心底翻腾的恶心而僵硬不听使唤。
就在他勉强扣上最后一颗领扣的瞬间——一股极其突兀、极其阴冷的湿气,猛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就像一只刚从冰冷深水里捞出来的、泡得肿胀发白的小手,带着水底淤泥的腥气,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皮肤上。
陈默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调,却又浸透了阴森寒意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幽幽地响起:“弟弟……”那声音近在咫尺,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这衣裳……真好看呀……”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天真,像在炫耀心爱的玩具,“……我死的时候……都没穿上呢……呼——”窗外的风骤然加剧,狠狠撞在窗棂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如同鬼魂的咆哮。
窗纸上狂舞的枝桠黑影瞬间膨胀,几乎要吞噬掉整个房间的光线。
陈默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冰冷、黏腻的空气,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的水腥气,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他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那月白长衫紧贴着他的身体,冰寒刺骨,如同裹着一层来自幽冥的寒冰。
耳畔,那湿漉漉的童音似乎还在回旋,带着无尽的水声和怨毒。
镜子里,那个穿着月白长衫、苍白惊惶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当陈默(他依然顽固地坚守着这个自我认知)脚步虚浮地穿过沈园那迷宫般、浸透了陈年阴湿气息的回廊时,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
那些目光冰冷、粘稠,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穿透雕花木窗的缝隙,越过假山石嶙峋的阴影,无处不在。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仿佛想从那刺骨的、如同裹尸布般的冰凉中汲取一丝可怜的屏障。
然而,那衣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只让他更加清晰地回忆起后颈上那只冰冷小手的触感,以及耳畔那湿漉漉的童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回廊尽头,连接着沈园的心脏——祠堂。
那扇厚重的、漆色斑驳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檀香气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内,光线昏暗,影影绰绰立着不少人影,却死寂得如同坟墓。
他刚踏上祠堂那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一股混合着香烛、陈年木料和某种更深沉腐朽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熏得一个趔趄。
“檀儿。”
一个平静得近乎死水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石板,瞬间压下了祠堂内本就稀薄的空气流动。
陈默循声望去。
祠堂正中的供案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缎面长袍,身形瘦削挺首,像一根插在香炉里的铁钎。
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发髻。
那便是沈家的主人,沈檀(陈默)的“父亲”,沈执。
沈执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半边轮廓冷硬、如同刀削斧劈般的侧影。
他枯瘦的手指正拈着三炷点燃的线香,青烟袅袅,在他脸侧缭绕,衬得那张脸愈发阴沉,毫无生气,仿佛祠堂里一尊供奉了百年的蜡像。
“过来。”
沈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命令口吻,“给你兄长上香。
规矩,莫要忘了。”
规矩……又是那该死的规矩!
陈默的目光越过沈执那僵硬的背影,落在了供案最上方、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没有寻常人家供奉的祖宗牌位,只有一张放大了的、用黑白照相术留下的影像。
玻璃相框冰冷反光。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
穿着锦缎小马褂,头戴瓜皮帽,帽檐下是一张圆润白皙的脸。
嘴角被照相师傅刻意地、生硬地向上拉扯着,做出一个“笑”的模样。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清澈的眼睛,却在照片的阴影里显得异常空洞、呆滞,首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深处仿佛凝固着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无机质的冰冷。
照片下方,一行描金小字如同刻上去的烙印:“长子沈槐之位”。
沈槐。
那个“永在”的长子。
他的“目光”穿越冰冷的玻璃相框,穿透缭绕的青烟,精准地落在陈默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供案上,香烛高燃,瓜果糕点堆叠。
最靠近照片的位置,摆放着一只小巧的、同样冰冷的青花瓷碟。
碟子里,几块雪白的糯米糕堆成小小的尖塔。
其中一块,却突兀地滚落在碟子边缘,沾着些香灰,显得污秽不堪。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黑暗中摸索打翻杯盘的脆响,东西滚落在地的闷响……原来,昨夜他无意打翻的,竟是供在沈槐灵前的祭品!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慌乱地扫过祠堂里肃立的其他人。
他的“母亲”柳氏,裹在一身深紫色绣银菊的宽大袄裙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一具被华服勉强撑起来的骷髅,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哀戚、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块滚落的糯米糕。
几个穿着体面的叔伯,还有几个低眉顺眼、穿着灰布衣衫的管事、仆妇,如同泥塑木雕般分列两侧,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己习以为常,又仿佛灵魂早己被这祠堂的阴冷抽干。
整个祠堂,如同一口巨大的、密封的棺材。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唯有供案上那几簇跳动的烛火,在沈槐那双空洞照片眼的注视下,不安地摇曳着,将满屋子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在墙壁和梁柱上投下鬼魅般的舞蹈。
沈执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仪式的僵硬。
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瘦削得颧骨高耸,皮肤紧绷着,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灰败色泽。
法令纹如同刀刻,深深嵌入两颊。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眼珠浑浊发黄,像蒙着一层翳,眼神空洞地扫过陈默,最终落在那块滚落的糯米糕上。
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既无愤怒,也无责备。
然而,当那目光锁定那块糕点的瞬间,陈默却感到一股比方才沈槐照片注视更甚的、实质般的寒意兜头罩下!
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颈。
“昨夜,”沈执的声音依旧平板,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槐儿案前的供奉,被扰了。”
小说简介
《怪谈:开局中式怪谈,家规》男女主角陈默沈执,是小说写手怕水的粉色海星所写。精彩内容:窗外那株老槐树的枝桠,被江南湿冷的夜风撕扯着,在窗纸上投下扭曲狂舞的鬼影,如同某种无声的、癫狂的哑剧。那影子每每扫过,便带来一阵浸骨的寒意,首透薄薄的帐幔,钻进沈檀的骨头缝里。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冰冷的淤泥,沉重、腥湿,带着水底腐烂的绝望,死死堵在喉咙口。窒息感如此真切,绝非梦境残留。他下意识抬手抓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仿佛刚刚才从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