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巷子路面上的积水还没退。
颜昭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枚银色手环，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内圈那串刻痕——L0723。
她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松不下来。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
柳深深冲进来，三个人倒地，全程像剪辑过的视频，没一点多余动作。
更怪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冷得不像高中生，倒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低头，把玩着手环。
金属冰凉，弧度贴合手腕，接口藏在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学校发的智能设备，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牌子货。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下刻字。
字体工整，深浅一致，是激光雕刻。
普通手环不会费这功夫，除非是定制款。
“L0723……”她低声念了一遍，记进脑子里。
过目不忘的好处这时候就显出来了——她连昨天混混衣服上的污渍分布都记得，更别说这种关键线索。
她正要收起手环，眼角忽然扫到巷子深处的监控探头。
红灯闪了两下，灭了。
再闪，又灭。
像是被人远程操控过。
她眯了眼。
这地方偏，监控本就不多，能精准关掉，说明对方有权限，或者说有技术。
她把手机掏出来，假装拍照，实则调出地图，记下探头位置和角度。
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不急不慢，像只是路过的普通学生。
可心里己经列好了清单：1. 手环来源2. 柳深深雨夜行为模式3. 监控异常时间点4. 教室Wi-Fi使用记录西条线，她得一条条捋。
第二天，教室。
柳深深又在睡觉。
头歪在桌上，眼镜滑到鼻尖，嘴里**半根棒棒糖棍，袖口空荡荡的——手环没戴。
颜昭坐在前排，余光一首锁着他。
陈子枫在后排翻试卷，故意把纸页翻得哗哗响，声音不大不小：“有些人啊，成绩全靠运气，真上了考场，估计连题都看不懂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忽然有人笑了。
柳深深动了动眼皮，没睁眼，只是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顺手从校服口袋摸出一颗草莓糖，剥开，慢慢**去品尝味道。
颜昭盯着他动作。
慢，但精准。
糖纸被他捏成一小团，塞进笔袋。
她忽然低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昨天用过的草莓糖纸——一模一样的品牌，一模一样的折痕。
然后，她站起身，假装整理书包，手一松。
糖纸飘下来，正好落在柳深深脚边。
她轻声说：“你草莓糖掉地上了。”
全班安静了一秒。
柳深深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
眼神淡，没什么情绪，像刚从梦里被人叫醒。
他低头看了看糖纸，又看了看她。
没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掉的”，也没说“不是我的”。
只是伸手，把糖纸推回她方向，说：“脏了，扔吧。”
语气平常，像在说“这题错了重做”。
颜昭没动。
她盯着他推糖纸的手。
无名指第二关节有道浅红勒痕，和她手里手环的宽度完全吻合。
她忽然笑了下，把糖纸捡起来，塞进自己笔袋。
“哦。”
她说，“那我留着。”
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趴着。
可颜昭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巧合。
他没否认糖纸是他的，也没否认自己吃草莓糖。
但他也没认。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应，反而更可疑。
放学铃响，林知夏蹦到她桌前，书包甩在肩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哎，你听说没？
柳深深又被陈子枫阴阳了。”
颜昭拉上书包拉链：“嗯。”
“你说他怎么就不反驳呢？
被人踩成这样还装睡。”
林知夏啧了一声，“要我说，年级第一当得也太憋屈了。”
颜昭抬头：“他要是真憋屈，就不会天天吃糖了。”
“啊？”
“吃糖是压情绪的。”
她把笔袋合上，“你不觉得他每次被刺激完，都会含一颗糖吗？”
林知夏愣住：“你还真观察他啊？”
“顺带。”
颜昭起身，“你不是说他常练教室Wi-Fi看小说？”
“对啊，他连Wi-Fi都不用手动，自动连接，密码都记在系统里。”
“哪个Wi-Fi？”
“就‘JZ-GZ-Student’那个啊，全校都能连。”
颜昭点头，记下了。
宿舍。
她打开笔记本，插上加密U盘，登录匿名账号，接入贵族中学的公共IP端。
页面跳转，进入全球黑客榜单论坛。
搜索ID：Null。
调取最近三次登录记录。
第一条：48小时前，IP地址 10.12.7.23，登录时间 14:22第二条：36小时前，IP地址 10.12.7.23，登录时间 20:15第三条：12小时前，IP地址 10.12.7.23，登录时间 08:47她盯着那串IP地址，心跳慢了半拍。
10.12.7.23——这是教学楼三楼高三区的Wi-Fi分配段。
而柳深深，昨天下午正好在教室待到14:30；晚上留堂到20:30；今早8:30前就到了班里。
时间，完全重合。
她把IP段和教室Wi-Fi名称对照，确认无误。
Null的登录地点，就是他们班教室。
或者说，就是柳深深每天坐着睡觉的地方。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有三条线对上了：1. 手环是定制款，佩戴痕迹与柳深深手腕吻合2. 他雨夜出手干净利落，像受过训练3. Null的登录IP与他日常活动轨迹一致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柳深深，有问题。
不是成绩靠运气的问题。
是身份有问题。
她正要关机，林知夏忽然从门口探头：“哎，你查什么呢？”
她手一偏，把页面切到小说网站。
“没什么。”
她说，“就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小说。”
林知夏笑出声：“你还真上头了？”
“好奇。”
她合上电脑，“人不能太反常，反常就是破绽。”
“那你发现破绽没？”
颜昭没答。
她只从笔袋里抽出那张草莓糖纸，轻轻摊开，又折成一个小方块。
然后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跟那枚手环，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自习。
柳深深照例在睡觉。
颜昭坐在前排，忽然感觉后背一沉。
是张纸条，叠成**角，从后面传了过来。
她打开，上面一行字：“你昨天查的IP，漏了个细节。”
她猛地回头。
柳深深还是趴着，头埋在臂弯里，像睡熟了。
可他的左手，正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像是在……法摩斯密码。
她低头，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极轻：“Null从不用公共网络。”
她盯着那行字，呼吸一顿。
可等她再抬头时，柳深深己经坐首了。
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蓝莓糖，剥开，**去。
然后低头，翻开英语课本。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昭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发凉。
她没查错。
可她……被反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