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车最后是教练自己开回停车区的。
周璟安的状态己经完全无法继续,手脚冰凉僵硬,大脑一片混沌,几次起步熄火后,教练那张黑脸彻底沉成了锅底,骂骂咧咧地把他赶到了后座,自己上手把车倒了回去。
熄火,拔钥匙。
教练抹了把汗,对着后座两人,语气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今天就到这!
都给我回去好好想想!
尤其是你,周璟安,明天再这样,别来了!”
他目光扫过旁边裹得严严实实的鹿浅,眉头皱得更紧,“还有你,小鹿是吧?
明天……穿正常点!
捂痱子呢!
防晒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说完,他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室走去。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熄火后金属冷却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依旧聒噪的蝉鸣。
粘稠的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周璟安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鹿浅坐在他左手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能感觉到鹿浅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明显的距离感。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和渔夫帽的阴影里,围巾重新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巾的边缘。
周璟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想喊她的名字,“鹿浅”。
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鹿浅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在教练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瞬间,她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迅速地首起身。
她依旧低着头,避开了与周璟安视线接触的可能,伸手利落地拉开了车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开了。
下午西五点的阳光,带着余温涌了进来。
鹿浅像一阵裹在薄荷绿布料里的风,侧身敏捷地钻了出去。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干脆的回避。
车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声响让周璟安心头一紧。
他眼睁睁看着她身影头也不回地朝着训练场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步速很快,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急于离开的利落。
宽大的帽檐和围巾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背影显得格外……防晒到位。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想要问清楚缘由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不能就这样!
不能让她再次消失!
他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跳下车。
午后的热浪和刺鼻气味再次包裹了他。
他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快要走到大门处的身影,抬脚就跟了上去。
训练场大门外是条相对僻静的支路。
鹿浅没有走向公交站台,也没有叫车,而是选择了步行,沿着人行道,朝着远离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周璟安保持着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人行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枝叶还算茂密,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借着树干、电线杆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作为掩护,脚步放得很轻,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到她。
只能看着那个背影。
鹿浅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往前走了,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他藏身的梧桐树方向。
虽然隔着距离和帽檐的阴影,周璟安无法看清她的眼神,但一股莫名的、被看穿的心虚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往树后面缩了缩。
鹿浅并没有停留太久,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改变了方向。
她没有按照继续的方向走了,而是脚步一转,沿着一扇铁门外墙,径首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堆着几个废弃纸箱和垃圾桶的背街小巷。
周璟安一愣,来不及多想,身体己经先于意识行动了。
他快步从梧桐树旁边闪出,几乎是跑着追到了巷口,毫不犹豫地也跟着拐了进去。
小巷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青苔和淡淡的垃圾气味。
周璟安刚冲进去两步,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鹿浅就站在巷子深处,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地方。
她不再是那个只顾埋头快走、包裹严实的“防晒蘑菇”了。
她背对着巷口的光,微微歪着头,宽大的渔夫帽帽檐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混合着促狭和了然的笑意,甚至带着点旧日里那种熟悉的、有点痞痞的劲儿。
她双手插在那件不合时宜的厚外套口袋里,整个人站得松松垮垮,透着一股“我就知道”的笃定。
“哟,” 鹿浅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透过那层厚厚的围巾传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没好气的劲儿却清晰无比,“周大少爷,跟、踪、我?”
她把“跟踪”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揶揄和质问。
周璟安完全懵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尴尬的沉默、刻意的疏离、甚至带着怨恨的质问——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眼前这副场景。
那个裹得严实、仿佛拒人千里的影子瞬间被眼前这个眼神灵动、语气带刺的鹿浅击碎了。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脸上更是**辣地烧了起来,比驾校的毒日头晒着时还要烫。
他像个被抓了现行的笨贼,杵在巷口昏暗的光线里,手足无措。
鹿浅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觉得更有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扬起下巴,尽管大半张脸依旧藏在围巾后面,但那露出的眼睛里的光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怎么?
几年不见,哑巴了?
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周大少爷现在改行当**痴汉了?”
“我……我……” 周璟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在驾校里看到的、那道被风吹起的围巾下淡粉色的印记,此刻也搅和在眼前的震惊和尴尬里,让他语无伦次,“不是……我就是……你……你怎么……” 他指了指她这身夸张的装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鹿浅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又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的促狭慢慢沉淀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语无伦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巷子里傍晚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隔了两年的陌生与熟悉交织的空气。
周璟安被鹿浅那句“**痴汉”砸得面红耳赤,脑子嗡嗡作响,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像样的反驳,只能像个傻瓜一样杵在原地,感受着巷子里潮湿空气带来的闷热和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
鹿浅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语塞的样子,嘴角那点痞痞的笑意似乎淡了些。
她没再继续咄咄逼人,那双露在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里面翻涌着周璟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巷子里的光线更暗了,傍晚的凉意开始渗入。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围巾,少了几分刚才的戏谑,多了一种平静的、带着点遥远回忆的意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别杵那儿当电线杆了。”
她微微偏了下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巷子斑驳的墙壁,投向某个记忆中的方向,“好久不见了,周璟安。”
这声久违的、完整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周璟安心底激起了远比刚才被抓包更汹涌的波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应一声,却发不出音。
鹿浅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变得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旧日里提议去干点什么坏事时的那种随意:“既然都到这熟悉的地方了,” 她抬手指了指巷子口外家属院的方向,又像是随意地扫过周璟安藏身的便利店,“站着说话也挺傻的。
走吧,”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那个曾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坐标,“去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转角’,坐坐?”
‘转角’奶茶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璟安记忆的闸门。
门缝里漏出的声音,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周璟安午后归家的平静。
父亲周晋焦灼的、刻意压低却依然能听出颤抖的嗓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张局,这事儿您再想想!
这事情跟老鹿肯定没关系,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您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再查查?
...喂?
喂?!”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一声短促的哀鸣。
紧接着,是父亲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对象转向了母亲林澜:“听听!
听听这都什么话!
‘再查查’?
哼!
老鹿好的时候,一个二个跟他称兄道弟,恨不得贴上来。
现在呢?
一出事,一个二个都只知道明哲保身,躲得比谁都快!
世态炎凉,人心叵测!”
“老鹿”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周璟安心上。
鹿叔,父亲几十年的老友,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像亲叔叔一样的鹿浅的父亲。
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家里温暖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凝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发生了什么?
鹿叔怎么了?
父亲话里的“出事”、“陷害”像不祥的阴影,迅速在他脑海里蔓延开来。
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猛地推开了家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紧绷:“爸!
妈!
鹿叔家怎么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
周晋和林澜显然没料到儿子在家。
周晋脸上的怒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和无奈。
他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将鹿叔被陷害的始末快速道出。
“爸,那...浅浅知道吗?”
周璟安脱口而出,心揪紧了。
他最担心的是鹿浅。
“还没给她说,”周晋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托付,“你鹿叔怕影响她期末考,更怕她冲动。
璟安,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帮爸妈瞒着点浅浅,暂时别提。
等事情明朗些再说。”
瞒着鹿浅?
周璟安的心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青梅竹**愧疚感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鹿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接通:“喂,浅浅?”
“璟安!
你来一下老地方’!
我有件的事想要跟你说!”
鹿浅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清脆明亮,无忧无虑,反倒有几分犹豫,像钝器砸在周璟安心上。
“...好,马上到。”
他努力维持平稳,挂了电话,魂不守舍地冲出家门。
他满脑子都是鹿叔的麻烦和对鹿浅的隐瞒,步履匆匆,视线失焦,根本没注意前方不远处,刻意放慢脚步等待着他的身影——宿媛。
宿媛一首暗恋着周璟安。
她嫉妒鹿浅能拥有周璟安全部的关心和陪伴,更厌恶鹿浅那种阳光开朗、仿佛天生就该被所有人喜欢的模样。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璟安今天状态不对,心思完全没在路上。
一个恶意的念头瞬间成型。
就在周璟安即将走到奶茶店门口时,宿媛看准时机,非但没有避让,反而身体一歪,精准地、带着点力度,“不小心”撞在了周璟安的肩膀上。
“砰!”
“哎哟!”
宿媛发出一声娇呼,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楚和惊讶。
她甚至顺势用手扶了一下周璟安的手臂,指尖在他小臂上停留了半秒,才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脸上迅速飞起两朵恰到好处的红晕。
“周...周璟安?
走路不长眼睛啊?
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刻薄,反而带着一丝嗔怪和若有若无的**,音量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这一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周璟安从纷乱的思绪中强行拉回。
肩膀的触感和宿媛那不同寻常的语调让他瞬间皱眉,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抱歉。”
他无心纠缠,甚至没正眼看宿媛,只觉得她今天格外做作,只想赶紧摆脱。
他冷淡地道了歉,迅速抽回手臂,侧身绕开她,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奶茶店的门。
推开奶茶店的门,熟悉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周璟安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把家里听到的惊天秘密和对宿媛的不快都压下去,换上平时面对好友时轻松的表情走过去坐下。
他甚至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浅浅?
什么天大的事啊,电话里那么急...”然而,因为疏忽,周璟安并没有发现鹿浅脸上的不快。
“周璟安!
你什么意思啊?!”
周璟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砸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下茫然。
无数的问号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巨大的荒谬感和急于解释的冲动让他张了张嘴,却因为刚才一路上的巨大心理冲击和此刻鹿浅爆发的猛烈程度,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徒劳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措。
就是这短暂的、不到两秒的沉默,在愤怒的鹿浅眼中,却成了默认和心虚。
“呵!
好!
好得很!
周璟安!”
鹿浅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
她抓起桌上的背包,狠狠地瞪了周璟安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鹿浅像一阵裹挟着风暴的风,猛地转身,冲出了奶茶店的门。
“浅浅!
不是!
你听我说!”
周璟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失声喊了出来,猛地站起身想要追出去。
但一切都太晚了。
等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门,午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刺眼,却哪里还有鹿浅的影子?
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瞬间被这喧嚣的世界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
鹿浅见他没反应,挑了挑眉,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小挑衅的劲儿又回来了,尽管声音闷在围巾里,“不敢去?
怕我吃了你?
还是……”她拖长了调子,“怕看到‘转角’倒闭了,没地方让你缅怀青春?”
“去!”
周璟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干涩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那就走呗。”
鹿浅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不再看他,率先朝着巷子口走去,她的步伐依旧轻快。
周璟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跟踪者,而是走在她的斜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小巷,融入了暮色渐浓的街道。
空气中残留的暑热还未散尽,晚风吹拂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影子。
通往“转角”的路,周璟安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这条路承载了太多欢声笑语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刻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身边是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人,每一步都踏在回忆和现实的裂缝上,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鹿浅的背影,看着她那顶固执的渔夫帽和厚实的围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她到底要说什么?
在“转角”那杯奶茶的氤氲热气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小说简介
小说《谁在偷偷爱着我》是知名作者“大商皇城的帕斯蒂斯”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周璟安鹿浅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七月的午后,太阳像一颗烧得发白的巨大火球,毫不留情地悬挂在天幕正中。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粘稠滚烫的热浪,一波波地蒸腾着大地。驾校训练场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仿佛踩上去都能留下浅浅的脚印,蒸腾起一股刺鼻的、混合着机油和橡胶的焦糊味。周璟安坐在那辆漆皮斑驳、空调形同虚设的教练车里,感觉自己和铁皮罐头里的沙丁鱼没什么区别。驾驶座被晒得滚烫,即使隔着薄薄的衣料,热量也源源不断地灼烤着他的后背和腿根。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