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
林砚皱眉,“这位爷怕是认错人了。
我们桂香院只治病救人,从不与江湖势力打交道。”
他将碎银推回柜台,指尖在木面上划出半道月牙形的凹痕。
高个子突然起身,衣摆扫落桌上的药渣。
林砚瞥见他腰间挂着的青铜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正对着药柜——那是影阁用来探测矿脉的寻龙盘。
“三年前矿场跑了个小子,”高个子凑近,疤上的暗红几乎要滴下来,“听说被桂香院救了。”
阿桂在后堂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林砚却笑了,从柜台下摸出个青瓷瓶:“这位爷说的是这个?”
瓶身绘着缠枝桂花,釉色温润,正是苏清欢平时装桂花蜜的瓶子。
高个子瞳孔骤缩。
林砚拔开瓶塞,甜香混着药味漫出来:“三年前矿场瘟疫横行,我们师徒三人用这瓶子装过解毒散。”
他倒出颗褐色药丸,“要验验吗?”
矮胖汉子突然出手,快如闪电。
林砚早有防备,手腕一翻,药丸精准弹向对方喉间。
汉子本能后仰,药丸擦着下巴飞过,在青砖上砸出个深坑——这哪是什么解毒散,分明是淬了麻药的暗器!
“林哥小心!”
阿桂从后堂冲出来,手里握着把药锄。
瘦子趁机甩出袖箭,首指林砚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门帘被风掀起,道银光闪过,袖箭“叮”地钉在门框上,尾羽还在簌簌发抖。
苏清欢抱着个蓝布包裹立在门口,银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腕间的桃木镯子泛着暗光,镯子内侧刻着“昭衍”二字,此刻正对着瘦子的咽喉。
“影阁的人,”苏清欢的声音像浸了冰的桂花蜜,“连桂香院的门槛都敢踩?”
她抖开包裹,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银针包,针尾系着的红绳在晨光里晃,像一串未开的花苞。
高个子盯着苏清欢的银针,喉结滚动。
当年影阁矿场的毒雾,正是被这女人用银针配合桂花烟破的。
他忽然怪笑一声:“凌昭衍呢?
缩在乌龟壳里不敢见人?”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木杖点地的声响。
凌昭衍拄着桃木拐杖缓缓走来,晨雾在他银须上凝成水珠,像撒了把碎钻。
“老九,”他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当年在黑风口,你求饶的样子可比现在好看。”
高个子浑身一震。
老九是他在影阁的代号,除了当年矿场的幸存者,没人知道。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药柜,陈皮、半夏撒了满地。
“你......你怎么......怎么没死?”
凌昭衍的拐杖重重顿地,“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想取我性命?”
他抬手轻挥,拐杖头的桂花纹擦过瘦子的脖颈,血珠瞬间渗出。
瘦子捂喉惨叫,倒在地上抽搐,指甲缝里的矿粉撒了一地。
苏清欢趁机甩出银针,封住矮胖汉子的穴道。
汉子像截木桩似的倒下去,砸得青砖“咚”地响。
高个子见状不妙,转身想逃,却被林砚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凌昭衍面前。
“师父!”
林砚从汉子身上搜出个竹筒,里面装着卷羊皮地图,“他们果然是冲着矿场来的。”
地图上标着“断魂崖矿脉”,红点密集得像撒了把红豆。
凌昭衍展开地图,目光扫过那些红点:“二十年了,影阁还没死心。”
他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洇开点点血渍。
苏清欢急忙扶住他,银针包从袖中滑落,露出半截泛黄的帕子——正是当年在矿场染血的桂花帕。
林砚蹲下身,捡起银针包。
帕子上的桂花被血染红,花瓣却还倔强地舒展着,像要挣破血色绽放。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帕子夹层里藏着半片青瓷碎片,纹路与柜台上的青瓷瓶严丝合缝。
“师母,这是......”苏清欢看着青瓷碎片,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你师父当年刻的平安瓶,”她颤抖着**碎片,“矿场大火时,他把最后半片塞进我手里,说‘活着出去,把瓶子拼起来’。”
凌昭衍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眼神恍惚:“平安瓶里装着矿场所有工人的生辰八字,本想等他们出狱后......”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可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林砚攥紧碎片,指尖被瓷片划破,血珠渗进纹路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凌昭衍总在雨夜对着青瓷瓶发呆,为什么苏清欢总在晒药时哼着矿场的调子。
那些未出口的故事,都藏在这破碎的瓷器里。
周伯的修鞋摊传来急促的铜铃声。
林砚透过门缝望去,只见周伯举着个油纸包狂奔而来,布包上的桂花图案被晨露打湿,洇成模糊的一团。
“老凌!”
周伯冲进铺子,“矿场那边......”他忽然看见地上的**,话卡在喉咙里。
凌昭衍擦净嘴角的血:“说吧,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周伯咽了口唾沫:“我刚去河边打水,看见几个黑衣人在卸货,箱子上印着影阁的标记。”
他压低声音,“听他们说,要在月圆之夜......”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箭矢破空声。
林砚本能地扑向苏清欢,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柜台的《本草纲目》上,书页间夹着的桂花叶被震得簌簌飘落。
凌昭衍的拐杖重重顿地:“来得正好。”
他从怀中掏出个青铜铃铛,摇出一串清越的响,“二十年了,该让影阁知道,桂香院的桂花,不是那么好采的。”
苏清欢展开银针包,二十根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当年你用桂花烟破了他们的毒雾,今天就让他们尝尝桂花针的滋味。”
林砚握紧青瓷碎片,血顺着指缝滴在地图上,将“断魂崖”三个字染得通红。
他忽然想起师父常说的话:“医道如桂,香自苦寒。”
原来有些苦,是要用血来熬的。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这次不是金黄的花瓣,而是带着血腥气的雨。
林砚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真正的江湖,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