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看着空荡荡的林荫道,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窗框,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带着熟悉的窒息感。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颤抖着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放着他的急救药。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抽屉拉手,一阵更猛烈的抽痛袭来,眼前一黑,无力地滑倒在地毯上。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
完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时,一阵急促却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清亮爽朗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和他混沌的意识。
“言言?
苏言!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带了城南那家新出的栗子蛋糕!”
是坤坤。
苏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手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水杯。
“哐当”一声脆响。
门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苏言?!”
紧接着是钥匙**锁孔的声音——幸好,坤坤有他这里的备用钥匙。
门被猛地推开,坤坤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苏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紧张和熟练。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而是迅速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个熟悉的棕色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熟练地塞进苏言舌下。
“呼吸,言言,跟着我,慢慢呼吸。”
坤坤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对,就是这样,吸气……慢一点,呼气……没事的,我在这儿呢。”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紧紧包裹着苏言颤抖的手。
苏言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满是担忧却依旧努力对他微笑的脸。
坤坤的额头也急出了细汗,但他眼神里的镇定像一块浮木,让在痛苦中沉浮的苏言终于抓住了点什么。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心脏那要命的绞痛缓缓退潮,只剩下虚脱般的无力感。
苏言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
坤坤这才松了口气,一**坐在地上,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好气地数落:“吓死我了!
你说你,非要一个人搬回来住!
那**走了?”
苏言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坤坤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被爽朗的笑容掩盖。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在他眼前晃了晃:“看!
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排了半小时队呢!
赶紧起来尝尝,补充点糖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苏言扶起来,靠坐在床边,又贴心地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然后他拆开蛋糕盒,切了一小块,递到苏言手里。
“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坤坤的语气不容拒绝,他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地上碎裂的玻璃杯残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等你睡醒了,我陪你去顾医生那儿复查一下。
你可别想逃,我都跟顾医生约好了。”
苏言只是端着方案并没有吃,心里却是甜甜的,他看着坤坤忙碌的背影,这个从他大学时代就认识的朋友,见证过他所有飞扬的青春,也目睹了他如何一步步跌入泥泞。
在他和陆辰的那段关系里,坤坤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持反对态度的人,却也是在他跌得头破血流后,唯一一个不曾离开,永远第一时间出现,用这种看似大大咧咧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残破身躯和尊严的人。
他会骂他“恋爱脑”,会因为他不好好吃药而气得跳脚,也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带着一块蛋糕和满身的阳光,强硬地挤进他阴冷的世界,告诉他“你还有我”。
“坤坤,”苏言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谢谢。”
坤坤收拾碎片的手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闷闷的:“少来这套!
赶紧把身体养好,以后给我当牛做马报答我!”
他收拾完碎片,又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把蛋糕放在床头,然后叉着腰站在床边,“你休息一会吧,等一会我陪你去顾医生那里,你的身体我真是不放心!”
坤坤放柔了声音,帮他拉好窗帘,房间瞬间暗了下来,“我就在外面客厅,有事叫我。
天塌下来也别怕,有我……和顾医生顶着呢。”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陷入昏暗和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栗子蛋糕的甜香,和坤坤带来的、鲜活的生活气息。
苏言蜷缩进被子里,紧闭着眼,眼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滑下一行温热。
这一次,他要抓住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幻影,而是朋友实实在在的、带着蛋糕甜味的守护。
而这,恰恰反衬出刚刚那个决然离开的背影,是多么的冰冷和**。
别墅外,林荫道的拐角处,那辆去而复返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陆辰透过车窗,看着坤坤熟门熟路地走进别墅,看着二楼客房的窗帘被拉上。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知道坤坤,苏言最好的、也是唯一真正交心的朋友。
一个……永远站在苏言那边,也永远会在他陆辰伤害了苏言之后,及时出现填补空缺的人。
心脏像是被浸在了酸液里,腐蚀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陆辰的记忆,像被雨水打湿的旧胶片,模糊却顽固地放映着。
他闭上眼,仿佛又能闻到那场商业酒会上昂贵的香槟与香水混杂的气味,感受到当时那份萦绕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无聊与烦躁。
第一世,初遇。
那确实是一场高规格的商业酒会。
陆辰作为陆氏集团的准继承人,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应对着每一张或真诚或虚伪的面孔。
他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也厌倦了这样的场合。
每个人接近他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每一句恭维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借口透气,他摆脱了几个试图攀谈的合作伙伴,独自走向连接着主宴会厅的露台。
就在他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一阵清晰而独特的琴声,穿透了身后的喧嚣,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听觉。
那琴声来自隔壁一个规模小得多的慈善艺术展预备区。
纯粹,干净,没有半分商业演出的匠气,甚至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孤寂的力量。
在这片虚伪的浮华之中,这琴声像一股清泉,意外地流淌进他干涸的心田。
他倚在门廊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身影。
苏言。
那时的他,比现在更显青涩,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身形单薄,微低着头,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指尖在黑白键上流淌出的旋律,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和韧性。
陆辰的心,被不易察觉地拨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形形**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存在。
像一张白纸,与这个染缸般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生出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一个念头悄然滋生:如果,将这张白纸染上自己的颜色,将这份纯粹据为己有,看着他不谙世事的眼眸因自己而泛起波澜,会不会很有趣?
或许,这个干净得过分的灵魂,能暂时填补他内心的巨大空洞,驱散那该死的无聊。
他抱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猎奇心态,开始了“捕获”。
他调查了苏言的**——孤儿院长大,凭借惊人的音乐天赋考入顶尖音乐学院,生活清苦,性格内向敏感。
完美!
这样的**,意味着容易掌控,缺乏依靠,一点点的“恩惠”就能让他感恩戴德。
他精心策划了“偶遇”,在苏言一次校外观摩演出后,以赞助商和音乐爱好者的身份出现。
他言辞得体,分寸感极佳,表达着对苏言才华的“欣赏”,并适时地提供了一些对苏言而言至关重要、对他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帮助——比如,引荐一位德高望重的音乐教授,提供一个在更正式场合演出的机会。
对于从小缺乏关爱、在物质和精神上都极度匮乏的苏言来说,陆辰的出现,如同神明降临。
他英俊、富有、强大,而且“懂”他的音乐。
陆辰展现出的温柔体贴和“理解”,轻易地敲开了苏言紧闭的心门。
那一点点的好,在苏言单纯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成了足以照亮全部黑暗的光。
他沦陷得迅速而彻底,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搬进了陆辰的别墅,成了他公开的“伴侣”。
然而,对陆辰而言,“得到”即意味着“失去兴趣”的开始。
新鲜感褪去后,他发现苏言太过安静,太过顺从,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菟丝花,无法为他波澜壮阔(在他看来)的世界增添任何刺激。
他开始觉得这段关系索然无味,将苏言的深情视为理所当然的依附,甚至隐隐觉得是一种束缚。
他依旧提供着物质上的优渥,情感上却日渐冷淡和疏离。
他会因为一场并不重要的应酬,忘记苏言精心准备的晚餐;会在苏言期待地望向他时,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处理永远回不完的工作邮件;会在苏言因为心脏不适而面色苍白时,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不舒服就去看医生”,然后继续他的夜生活。
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苏言的病情,不知道他需要定期复查,需要按时服用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物。
他甚至觉得苏言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病态是另一种形式的“拿捏”,是为了博取他更多的关注。
他像一个**的孩子,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琉璃盏,新鲜感过后,便随意搁置,任由尘埃落满,甚至忘记了它本身是何等的易碎。
而苏言,他敏感地察觉得到陆辰的日渐冷淡。
那些深夜的独守,那些得不到回应的呼唤,那些被轻易抛诸脑后的承诺……都像细密的锯齿,反复拉扯着他敏感的神经和脆弱的心脏。
他开始失眠,心悸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独自去医院复查时,医生脸上的凝重也一次甚于一次。
可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他太害怕失去了。
他卑微地守着这偷来的温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让陆辰失去了兴趣。
他将所有的委屈、不安和病痛的折磨,都死死压抑在心里,独自吞咽着这杯由甜蜜谎言和冰冷现实酿成的苦酒,身心俱疲,却只能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按住抽痛的心脏,苍白着脸,默默承受。
---回忆的浪潮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陆辰颓然的揪着自己原本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原来,从一开始,他给予苏言的,就不是爱,而是一场基于无聊和占有欲的、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玩弄。
“玩玩而己……”他低声重复着这西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反噬自身,痛彻心扉。
小说简介
《洛无极真的班县长的新书》是网络作者“闪闪的狗墩”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苏言陆辰,详情概述:他又一次听到了那刺耳的、象征着生命终结的首线音。“哔——”心电监护仪上那根无情的绿线,如同他的人生,再也没有任何起伏。陆辰站在医院顶楼的天台边缘,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却远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痛。他摊开手掌,一枚素净的铂金戒指在冷月下泛着微光——这是他从苏言冰冷的指间取下的,他们曾经的对戒。几个小时前,苏言被推进手术室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早己接受了命运的审判。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