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驾崩,秘不发丧------------------------------------------,子时。,像垂死者微弱的呼吸,在风中明灭不定。嬴阴嫚站在寝殿外的廊下,玄色深衣几乎融进夜色,只有袖口银线绣的玄鸟纹样,偶尔反射出一点点冷光。。,到亥时赵高和李斯相继进出,再到此刻子时万籁俱寂,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侍卫几次欲上前劝她回房休息,却在触及她目光时噤声退下。——平静得可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压抑了许久终于溃堤。接着是赵高的声音,刻意压低的,却还是从门缝里漏了出来:“陛下……驾崩了。”,指甲陷进掌心,刺出细小的血痕。可她的表情没有变,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李斯踉跄着走出来,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面如死灰,官服的前襟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泪。他看到嬴阴嫚,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丞相。”嬴阴嫚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问天气,“父皇如何了?”,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那么一瞬间,嬴阴嫚以为他会说出真相——那个沉重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真相。。“陛下……”李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陛下服了药,已安睡了。太医令说,明日……或许会好些。”。拙劣的谎言。,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宽慰:“那就好。有劳丞相了。”
李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挣扎。然后他低下头,匆匆离开,背影在长廊的阴影里摇晃,像个醉汉。
赵高紧接着走了出来。他的状态比李斯好得多,除了眼圈微红,几乎看不出异常。见到嬴阴嫚,他躬身行礼:“公主怎么还在此?夜深了,寒气重。”
“我想看看父皇。”嬴阴嫚说,目光越过他,望向殿内。
“陛下刚睡下,不宜打扰。”赵高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门,“公主孝心可嘉,但陛下若知道公主为他熬坏了身子,定会心疼的。”
说得真动听。嬴阴嫚几乎要笑出来。
但她只是垂下眼,轻声说:“既如此,我明早再来请安。”
“公主慢走。”赵高躬身送她。
嬴阴嫚转身,玄色的衣袂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她的脚步依旧平稳,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廊道转角时,她停下,回头。
赵高还站在殿门外,正对守门的侍卫低声吩咐什么。烛光映着他的侧脸,那张永远谦卑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嬴阴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的房间在宫殿西侧,要穿过两个庭院。夜风更冷了,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走到第二个庭院时,她忽然停下。
庭院中央那株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胡亥。
这位二十岁的公子穿着一身素色深衣,在月光下脸色苍白得像鬼。他显然也看到了嬴阴嫚,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匆匆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胡亥。”嬴阴嫚叫住了他。
胡亥的脚步顿住,背影在月光下微微发抖。
嬴阴嫚走到他面前。兄妹二人对视,月光照亮彼此的脸——一个平静如古井,一个慌乱如惊兔。
“这么晚了,还不睡?”嬴阴嫚问,声音温和得像真正的长姐。
“我……我睡不着。”胡亥的声音在抖,“皇姐,父皇他……”
“父皇服了药,已睡了。”嬴阴嫚打断他,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这个动作让胡亥浑身一颤,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皇姐……”他抬起眼,眼圈红了,“我害怕。”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嬴阴嫚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想起他小时候追在自己身后要糖吃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学写字时歪歪扭扭的模样,想起父皇每次考校他功课时,他怯生生的眼神。
她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怕什么?”她问,声音依旧温和。
“怕……”胡亥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他的目光游移,不敢与嬴阴嫚对视,最后落在了地上,“怕父皇……好不起来。”
嬴阴嫚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庭院,梧桐最后几片叶子终于落下,在空中旋转,旋转,然后悄无声息地坠地。
“胡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大秦的公子,父皇的儿子。有些事,不是你该怕的,也不是你该问的。”
胡亥怔怔地看着她,似懂非懂。
“回去睡吧。”嬴阴嫚拍了拍他的肩,“明日,还有很多事。”
胡亥点了点头,像逃一样离开了庭院。月光照着他踉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
嬴阴嫚站在原地,看着那株光秃秃的梧桐。树影在地上投出狰狞的图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三枚铜钱静静躺着——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父皇特制的占卜钱,背面刻着玄鸟,正面是卦象。
刚才与胡亥说话时,她下意识地卜了一卦。
卦象是:坎上艮下。
水山蹇。
险阻在前,进退维谷。
嬴阴嫚收起铜钱,抬头望向寝殿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昏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父皇真的……死了吗?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从今夜开始,一切都变了。
回到房间,她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窗前。窗外是沙丘宫的围墙,再远处是茫茫夜色,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通往咸阳的驰道。
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说:“公主,刚才赵府令派人送来一盒参,说是给公主补身子的。”
“放那儿吧。”嬴阴嫚没有回头。
侍女放下参盒,迟疑了一下,又说:“还有……守宫门的卫尉换了人。奴婢刚才想去取热水,被拦了回来,说是……宫禁加强了。”
嬴阴嫚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
宫禁加强了。在陛下“安睡”的时候。
“知道了。”她说,“你去歇着吧。今夜不用伺候了。”
侍女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嬴阴嫚一人,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她走到案前,点亮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案上摊开的一卷地图——大秦疆域全图。
她的手指从沙丘的位置开始移动,向西,沿着驰道,经过邯郸,过黄河,最后停在咸阳。
九百七十里。
若快马加鞭,三日可达。
她的目光落在咸阳宫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了一个小小的点。禁军大营就在宫城西侧,距离宫门不过三里。
她又想起袖中那枚铜符。冰凉的,沉甸甸的。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猫走过屋顶,又像风吹动了瓦片。嬴阴嫚立刻吹灭了灯,退到阴影里。
一片寂静。
半晌,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就在窗外。
嬴阴嫚屏住呼吸,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短剑,父皇在她十五岁时所赐,名曰“承影”,刃长七寸,薄如蝉翼。
窗纸被捅破了一个**。
一只眼睛出现在洞后,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嬴阴嫚握紧了剑柄。
但那只眼睛很快消失了。接着,极轻的叩击声响起——三长两短,一个她熟悉的暗号。
她松了一口气,上前轻轻打开窗户。
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地无声。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公主。”男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来迟了。”
“不迟。”嬴阴嫚扶起他,“咸阳如何?”
“三日前接到公主密信,已按吩咐准备妥当。”男子快速说道,“禁军都尉王贲抱病,副都尉蒙毅被调往上郡传诏,现在禁军实际由中郎将章邯节制。章邯是陛下旧部,可信。”
嬴阴嫚点了点头。蒙毅去上郡传诏?传什么诏?
“还有,”男子继续说,“属下出咸阳时,听到风声……扶苏公子那边,可能出事了。”
嬴阴嫚的心猛地一沉:“说清楚。”
“只是风声。”男子摇头,“说是北疆有异动,但消息被封锁了。属下试图联系我们在上郡的人,但没有回音。”
沉默。嬴阴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北疆,扶苏,蒙恬……还有被调走的蒙毅。
这一切太巧合了。
“你带了多少人?”她问。
“十二个,都在宫外接应。”男子说,“公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沙丘宫……不对劲。”
嬴阴嫚当然知道不对劲。从父皇病重,到赵高李斯的异常,再到今夜宫禁突然加强——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但她不能走。
至少,不能现在走。
“再等一夜。”她说,“明日,赵高和李斯会来找我。他们会告诉我,父皇‘醒了’,有遗诏要宣布。”
男子震惊地抬头:“公主知道?”
“猜的。”嬴阴嫚走到窗边,望向寝殿的方向,“他们要利用我。利用我护送‘遗诏’回咸阳,利用我稳住朝局,利用我……为他们铺路。”
“那公主为何还要——”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嬴阴嫚转过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只有让他们以为我信了,我才能活着离开沙丘。只有离开沙丘,我才有机会……翻盘。”
男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公主有几分把握?”
嬴阴嫚没有回答。她走到案前,重新点亮灯,摊开地图。手指在咸阳的位置轻轻一点。
“九死一生。”她轻声说,“但值得一试。”
窗外,风声更紧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寅时了。
天快亮了。
嬴阴嫚收起地图,对男子说:“你先回去,告诉你的人,做好准备。明日午时,若见到我的信号,就动手。”
“什么信号?”
“玄鸟旗。”嬴阴嫚说,“我会让人在宫墙上挂出玄鸟旗。倒挂。”
男子重重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像从未出现过。
嬴阴嫚关上窗,重新坐回案前。她提起笔,铺开一卷帛布,开始书写。不是遗诏,不是密信,而是一份名单。
咸阳禁军中,她可以信任的人。
章邯,中郎将,掌北门禁军三千。
李信,卫尉丞,掌宫门守卫八百。
赵佗,羽林郎将,掌羽林军五百。
……
一个个名字写下来,后面标注着官职、兵力、驻扎位置。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清晰,像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写到第二十七个名字时,笔尖忽然顿住了。
墨汁在帛布上洇开一个小点,像一滴泪。
她想起父皇教她写第一个字时的情景。那时她才五岁,坐在父皇膝上,小手握着笔,颤巍巍地写下“秦”字。
“阴嫚,”父皇当时说,“这个字,你要记一辈子。它是我们的国,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命。”
她抬起头,看着父皇。那张年轻的脸在烛光下威严而温柔。
“那父皇会一直教我吗?”
“会。”父皇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你比父皇写得还好。”
可后来,父皇越来越忙。统一六国,修建长城,巡视天下……他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一次亲自教导她,是在三年前,临东巡前。
他把她叫到御书房,给了她那枚铜符。
“阴嫚,”他说,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疲惫,“若父皇回不来,你要守住咸阳。无论如何,要守住。”
那时她不懂,以为父皇只是说万一。
现在她懂了。
笔尖重新落下,写完了最后一个名字。嬴阴嫚放下笔,吹干墨迹,然后将帛布仔细卷起,塞进一根特制的空心发簪里。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走到铜镜前,开始梳妆。描眉,点唇,绾发,插上那根发簪。镜中的女子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一夜的疲惫。
最后,她换上那身玄色深衣,袖口的玄鸟纹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高的声音:“公主,陛下醒了,召您过去。”
嬴阴嫚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
然后她转身,打开门。
晨光照进房间,照亮她平静的脸,和那双深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走吧。”她说,“去见父皇。”
走出房间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沙丘宫的庭院。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像在无声地呐喊。
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宫殿,像在为某个重要时刻做准备。
嬴阴嫚深吸一口气,跟着赵高,走向寝殿。
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和一场刚刚开始的战争。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大秦女帝:赢阴嫚》,男女主角分别是赵高李斯,作者“清竹叶清歌”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沙丘东巡,始皇病重------------------------------------------,黄叶萧萧。,望着庭院里那株孤零零的梧桐。叶子已落了大半,余下的几片在秋风里颤抖,像极了垂死的手掌,不甘地抓着最后的生机。,指尖触到冰凉的绣纹——那是玄鸟的羽翼,大秦的图腾。她本该在咸阳的宫殿里,在父皇为她特设的书房中,读那些永远读不完的奏章简牍。可父皇东巡的队伍临时在此停留,已整整七日。,足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