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幽火，要把林尘从里到外看透。。，他见过太多强者。有人威压如山，有人锋芒如剑，有人深不可测如渊海。，给林尘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是枯。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明明站在面前，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就连他呼出的气息，落在林尘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一万年？”

林尘开口，声音沙哑，“您说一万年？”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漆黑。林家祠堂建在半山腰，夜里能看见山下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光，像是洒落在人间的碎玉。

“你方才说，能看见红、黑、***。”

老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那你知不知道，这世间万物，因果线原本有七种？”

七种？

林尘一怔。

“赤、橙、黄、绿、青、蓝、紫。”老者一字一顿，“对应人之七情，命之七劫。”

“可后来，五种颜色消失了。”

“只剩下了赤与黑。”

他顿了顿，“也就是你说的红与黑。”

林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金色呢？”

“金色？”

老者轻笑一声，回过头来，“你看见的那金色，真的是金色吗？”

林尘心头一震。

他闭上眼，回想方才看见的那些金线。

明媚，耀眼，带着淡淡的暖意。和那些令人窒息的黑色截然不同。

可是——

被老者这么一问，他才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金线，确实太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

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颜色。

“那根透明的线呢？”林尘睁开眼，“您说一共有七种，消失的五种里，有没有这种透明的？”

老者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没有。”

“那根线，不在七情七劫之中。”

他转过身，看向林尘，目光里带着一种林尘看不懂的东西。

“那根线，叫空悬。”

“空的空，悬空的悬。”

“传说中，那是天道用来捆住自已的锁链。”

二

天道。

捆住自已的锁链。

林尘觉得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荒唐得可笑。

天道是什么？

是规则，是秩序，是万物运行的终极法则。它无形无相，无情无欲，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这样的东西，还需要捆住自已？

“你不信？”

老者似乎看穿了林尘的想法。

“当年我也不信。”

他走到榻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我年轻时，和你一样。能看见因果线，能窥探他人命数。我以为这是上天赐予我的天赋，能让我趋吉避凶，步步登天。”

“可后来我才发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能看见所有人的线，唯独看不见自已的。”

“我以为这是天道的**，是窥探命运的代价。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告诉我，我不是看不见自已的线，而是——”

“我的线，被人抽走了。”

林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因果线能被抽走？

“那个人说，这世上有一种东西，专以因果线为食。它们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形体，没有气息。它们游走在天地之间，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众生的命数。”

“被吞噬的人，不会死，不会伤，甚至不会有任何感觉。只会渐渐地——”

老者伸出手，看着自已枯槁的手掌。

“变得越来越空。”

“空到一定程度，就再也看不见自已的未来。因为——”

“已经没有未来了。”

后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尘盯着老者，脑中飞速转动。

专食因果线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游走在天地之间。

这东西，和他看见的那根巨索有关吗？

和那个从虚空中垂下的、想砸死二长老的巨索有关吗？

还有——

“您说的那个人，”林尘开口，“是谁？”

老者的目光微微一闪。

“你想知道？”

“想。”

“好。”

老者站起身，走到后堂最深处。那里供着一尊神像，香火缭绕。他伸出手，在神像的底座上按了一下。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起。

神像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深，看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跟我来。”

老者拾级而下。

林尘咬了咬牙，忍着后背的剧痛，从榻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三

石阶很长。

林尘数着脚步，大约走了三百多级，才终于踩到了平地。

这里是一个地下密室。

不大，只有十几丈见方。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密室正中，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发寒。

“打开它。”

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走上前，伸出手。

指尖触到盒盖的瞬间——

他的左眼突然剧烈刺痛。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山血海。

焚天烈焰。

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苍穹之上，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地。

那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是——

他自已的眼睛。

画面戛然而止。

林尘猛地收回手，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刚刚敷上的药被冲开，伤口传来刺骨的疼痛。

“看见了什么？”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林尘抬起头，看着那个黑盒。

“这……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

老者的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你再仔细看看。”

林尘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个黑盒。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碰。

他只是睁大了左眼。

然后，他看见了——

盒子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根线。

红的，黑的，金的。

还有——

透明的。

那些透明的线，从盒子的缝隙中钻出来，向上延伸，穿过密室顶部的岩石，一直通向——

地面。

通向——

林尘瞳孔骤然收缩。

通向阿芷站过的那个角落。

四

“这个盒子里，装的什么？”

林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石桌前，伸手按在盒盖上。

“你知道林家为什么能在这青云城立足三百年吗？”

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林尘皱眉。

林家。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整个东玄域排不上号，但在青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是因为祖上传下来的一件东西。”

老者缓缓说。

“那东西，就在这个盒子里。”

“三百年前，林家先祖不过是一个落魄散修。一夜之间，突然**，横扫青云城所有对手，创立了林氏一族。”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尘没有说话。

老者笑了。

“因为他捡到了一个盒子。”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黑盒，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然后——”

“他就成了这青云城第一高手。”

林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一眼，就能成为高手？

“你不信？”

老者摇了摇头，“年轻人，这世**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那一眼，让林家先祖看到了因果的本源。他从此能洞察先机，趋吉避凶。任何人的功法在他眼中都是破绽百出，任何*招在他面前都成了慢动作。”

“他靠这个，打遍青云无敌手。”

“可代价呢？”

林尘问。

老者沉默了一下。

“代价就是——”

“三年后，他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没有走火入魔。就是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自已动不了了。”

“三天后，他咽了气。”

“临死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老者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不要看第二次。”

密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尘盯着那个黑盒，左眼刺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要看第二次。

意思是——

林家先祖，看过两次？

“他是怎么死的？”

林尘问。

老者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空了。”

“他的因果线，被抽得干干净净。他变成了一口枯井。然后——”

“他就死了。”

林尘的后背再次涌出冷汗。

空了。

就像眼前这个老者一样。

就像阿芷一样。

“您是林家先祖？”

林尘突然问。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百年前，我睁开眼的时候，就站在这间密室里。手里捧着这个盒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已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幽深如渊。

“我在等人。”

“等一个能看见那根空悬之线的人。”

“等了整整三百年。”

他上前一步，盯着林尘的眼睛。

“现在，你告诉我——”

“你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林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我看见那个盒子里伸出的线，连着我们林家的一个人。”

“一个瞎眼的丫鬟。”

“她叫阿芷。”

老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丫鬟？”

他喃喃道，“怎么会是丫鬟……”

话音未落，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

“不……不好了！”

“林啸少爷他——他死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