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弥留之际，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终身大事。

为此我求了萧衍整整半个月，他终于松口答应履行婚约，并允诺在上元节迎娶我过门。

可那晚，我等到蜡炬成灰，等到阿娘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未曾出现。

直到天亮流言传入耳中，道是昨夜上元佳节，定北侯萧衍点亮了十里花灯，只为博谢灵儿展颜一笑。

我这才知晓，在我苦求萧衍的第一天，竟是他与义妹谢灵儿的大喜之日。

此时，侯府的小厮送来了萧衍的口信。

「云汐，灵儿若是不借这场喜事冲一冲身上的煞气，便要被那恶鬼索了命去。」

「再等我三日，三日后灵儿煞气散尽，我即刻与她和离，而后铺就十里红妆，迎你入府。」

三日后，当萧衍满心欢喜带着凤冠霞帔来到我府门前时。

只看见了挂满白幡的灵堂，和一封留给他的断发书。

「萧衍，黄泉碧落，死生不复相见。」

……

我跪在阿**灵前，棺木尚未合盖。

阿娘面容安详，我伸手想替她拢一拢鬓边散落的碎发，可指尖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冰冷。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惊觉，阿娘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我晚归时，为我留一盏灯，温一碗粥了。

父亲蒙冤离世后，苏家败落。

是阿娘独自一人，靠着替人*洗缝补，将我拉扯长大。

她清贫了一辈子，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病倒在床榻上时，却颤巍巍地从贴身的旧布包里，掏出一支通体温润的祖传玉簪。

「汐儿，这是娘留给你出嫁戴的。」

玉簪还在我怀里温着，可那个想看我凤冠霞帔的人，却永远闭上了眼。

阿娘病重时，为了求萧衍履行婚约，我在侯府门前耗尽尊严。

第一日，我去侯府求见萧衍，门房拦住我：「苏姑娘，侯爷陪灵儿小姐去城外道观祈福了，不在府中。」

第三日，我再去，门房的腰杆挺得更直了：「灵儿小姐夜里做了噩梦，侯爷守了一整夜，正歇着呢，不见客。」

第七日，我不管不顾，在侯府的朱红大门前站着，从午后等到深夜。

等来的，只是管家从门缝里递出：「侯爷说，改日再议。」

直到三天前，他才终于松口，允诺上元节迎娶我。

那日我早早换上了阿娘亲手缝制的嫁衣，坐在镜前描眉画眼，只为让他看到我最好的模样。

阿娘精神竟也好了些，倚在床头笑着看我。

可从日暮等到月上柳梢，再从黑夜等到白昼，门外始终空无一人。

直到阿娘突然剧烈呛咳，一口黑血喷在我的大红嫁衣上，瞬间染透了衣襟。

我疯了一般冲去医馆，想寻个大夫来做最后的努力。

可穿过长街时，却听见两侧茶楼里的百姓，兴高采烈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昨夜上元佳节，定北侯点了整整十里的花灯，只博新娘一笑！」

「那排场，啧啧，半个京城都照亮了。」

原来在我苦求他的第一日，他便已与谢灵儿拜堂成亲。

在大夫确诊阿娘已去，我不发一言地送客后。

刚转身想要关上院门，一抬眼，却正撞见萧衍。

他神色温和：「云汐，适才小厮的话都传达到了吧？我这就进去探望伯母。」

我看着他，只平静地说：「不必了。」

换作从前，我早就红了眼眶，质问他为何失信于我。

可如今，我连张口的力气都觉得多余。

他只当我在使性子，抬脚便要往里闯。

恰在此时，侯府的小厮策马急奔而来：「侯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在房中晕倒了！」

萧衍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转身，手中提着的礼盒脱手飞出，重重砸在我的腿骨上。

尖锐的棱角划破裙衫，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却连头都未回，只顾着翻身上马，匆匆丢下一句：

「云汐，待我处理完府中之事，定会来探望伯母。」

又是谢灵儿。

他答应来陪我过寿宴，却因谢灵儿一句「做了噩梦」，让我独坐到残羹冷尽。

他答应替阿娘请太医，却转头带谢灵儿出城赏雪，害阿娘错过了最佳的诊治时机。

他仗着我懂事，仗着我会体谅，便肆无忌惮地一次次食言。

只是萧衍，这世间事，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这一次，没有下次了。